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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不迟走下马车,四野空旷,除了风声草浪,不见人影,唯有天边一缕残阳如金,将云絮染成温柔的橘红,仿佛整个人正站在塌陷的夕阳之上,天地间只余他一人。
他蹙眉看向乌野,眼神带着无声的询问:然后呢?
乌野对上他的目光,忽的扯出一个堪称神秘兮兮的笑容,随即,在温不迟尚未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中,如一阵风般扭头撒丫子就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干脆利落得令人瞠目。
温不迟被独自撂在荒野,一时语塞,望着乌野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莫名其妙,心下那点因南无歇整日不见而起的嘀咕,此刻化作了更深的困惑。
他独自站在原地,晚风拂过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马车之际,余光中的天际之处募然出现点点跳动。
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那端的山坡上,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片斑斓的色彩!
起初只是一点、两点,随即是十点、百点……仿佛地底涌出的梦幻之泉,又似晚霞碎裂成的精灵,无数只形态各异色彩纷呈的纸鸢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齐齐向着渐暗的天空扶摇直上。
它们越飞越高,铺天盖地,浩浩荡荡,顷刻间便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将最后一抹夕照的光芒都衬得黯然失色,它们汇成一片流动且无声喧哗的锦绣海洋,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丝线仿佛牵扯着天光云影。
这是什么?
温不迟彻底怔住,仰着头,目光被这片突如其来的荒诞牢牢攫住,那是他从未设想过得盛大,是他从未涉猎过的震撼。
顿时,胸腔里某处沉寂已久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又陌生。
正当他心神俱震,目光流连于漫天翩跹的纸鸢时,山坡之后,一道矫健的骑影跃然而出!
那人骑着通体乌黑的骏马,自斑斓的天幕背景前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草浪,带着一往无前的迫切。
南无歇朝着温不迟的方向疾奔,越来越近,在距离温不迟十余丈处,他猛地勒马,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稳稳停住,随即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一挂,便朝着温不迟大步而来。
起初是走,带着少年气的笑意,后来变成了大步流星,最后是跑了起来,衣袂在身后翻飞,带着晚风与草叶的气息,径直冲到了温不迟面前。
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笑的阳光灿烂,就这样站在温不迟咫尺之处,那双总是蕴着不着调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亮得仿佛盛满了方才升空的所有星光与霞彩,一瞬不瞬地专注至极地凝望着温不迟的眼睛,毫不掩饰其中的欣悦和期待。
温不迟亦回望着他,忘记了天上的纸鸢,忘记了四野的风,忘记了所有纷杂的思绪,他只是看着南无歇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小小的怔忡的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天地苍茫,纸鸢无声游弋,夕阳收起最后一丝金线,只有两个人站在渐渐浓郁的蓝紫色暮霭中,静静对视。
良久,南无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旧紧紧看着温不迟,喘着问出了他从未问过温不迟的一个问题。
“温不迟,”
他唤他的名字。
“此时此刻,我很想吻你。”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带着热度,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却又好像被牢牢约束着,化作一个轻柔而郑重的询问。
“可以吗?”
三个字悬在渐起的晚风里,在温不迟心头激起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南无歇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炽热与克制是如此分明,以至于他一时间竟无法理解那简短问句的含义,只是突然忘记了呼吸。
南无歇看着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和茫然的神情,眼底尽是纵容的温柔,他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随即抬手至唇边,吹出一声清越短促的呼哨。
马儿闻声立刻小跑着回到主人身边,温顺地低下头。
南无歇转过身,面向温不迟,缓缓伸出了手掌。
第110章
温不迟的视线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移到南无歇沉静等待的脸上。
或许是漫天的纸鸢晃花了眼,或许是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尚未平息,他鬼使神差的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温暖的掌心里。
皮肤相触的刹那,南无歇五指收拢,稳稳握住了他,坚定而不失温柔。
下一刻,温不迟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体一轻,已被南无歇利落地托上了马背,随即身后一沉,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了上来,将他环在双臂与马鞍之间。
“坐稳。”耳畔传来低沉的一句,气息拂过耳廓。
南无歇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小跑起来,朝着那缓坡的边缘,朝着漫天纸鸢飞舞的天际线行去。
速度渐渐加快,晚风顿时变得猛烈,呼啸着穿过发间衣袂,温不迟脊背抵住身后人的胸膛,他们乘着风,奔向那片被纸鸢点亮的瑰丽暮色苍穹,纸鸢在头顶越来越近,仿佛触手可及。
缓坡之下是一片依着地势绵延的桃花林,花期已近尾声,粉白的花瓣在晚风中簌簌飘落,如下着一场缠绵不绝的香雪。
再定睛看去,林中每一株桃树的枝桠上都系着数只小巧精致的银制风铃。
马匹刚刚踏入林边,风势穿过林间,顿时激起一片清脆空灵的铃音。
“叮铃……叮铃铃……”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随着他们策马深入,风铃的声响汇聚成一片清越悦耳的和鸣,如同林间浅唱,织就一曲梦幻般的乐章。
银铃在渐暗的天光与纷落的花雨中反射着微光,桃花拂过肩头面颊,带着残存的清甜香气。
温不迟被南无歇稳稳护在怀中,向着桃花林深处驰去,疾风掠过耳畔,吹散了他的发丝,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踟蹰与冰封。
前所未有的暖意和一种让人眩晕的悸动包裹着他。
这目光所及之处的震撼与温柔,一句心动怎够。
“可以。”
风声铃声马蹄声太响,南无歇没有听清。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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