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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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南无歇忽然开口:“你不怕吗?”

温不迟:“怕什么?”

“不怕我吗?”

温不迟没有作答,听着南无歇低语:“外面那些人都怕我,都说我是乱臣贼子,是逆贼,是该死的人。”

骂声纷乱,然而最令他可悲的是如今提起“南无歇”三字要啐一口唾沫的那些臣子正是他此前他看好的那些有才能之人,反倒是那些不作为、墙头草一言不发。

奏章字字句句都是讨伐他的檄文,是拥兵自重,是狼子野心,是欺君罔上,是罪该万死。

百姓更是害怕,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把他说成了奸臣的范本,三岁小孩都知道南无歇是个要造反的逆贼,就连街头的乞丐,讨不到饭时都要骂一句“都是那姓南的害的”。

没人支持他,没人理解他,没人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看到了如今的结果,谋逆是永恒的罪过,无论有什么难言之隐都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被骂一辈子,被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头上。

南无歇听着那些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继续问道:“你就不怕吗?”

温不迟一时无言,他垂眸看着那颗低垂着的头,看着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表情。

“你回答我。”南无歇说。

温不迟忽然笑了,“我怕你什么?”

南无歇缓缓抬头看向温不迟,温不迟笑的柔和,慢慢蹲下身,蹲在南无歇面前,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怕你杀了我?还是怕你成了逆贼连累我?”

他一连问的这些问题没有一个等南无歇回答,直接答道:“我不怕。”

南无歇眼睫轻颤,烛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如果我当真反了呢?”他挤出一个虚浮的笑,问道,“如果我反了,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温不迟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傲娇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玩笑,“我不愿意,我要做前无古人的第一权臣,我要凌驾于皇权之上。”

温不迟的目光里没有嘲笑,没有揶揄,只有一种很温的东西,南无歇听到这句话,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瞬,随即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笑声里却带着浓浓的苦涩与自嘲,他看着温不迟,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不解,说道:“你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你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敢支持我?”

温不迟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继而变成一片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他,轻轻揉了揉南无歇的头顶,语气不甚在意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轻飘飘说道:“不管你做什么,我给你兜底就是了。”

这一句话瞬间激起了南无歇心中滔天的巨浪。

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南无歇的眼睛猛地红了,眼眶迅速被泪水填满,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他猛地向前扑去,将脸深深埋进温不迟的小腹之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抱着他的腰,像一个被欺负了终于见到爹娘的孩子,整张脸埋在那里,放声大哭。

温不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南无歇的脑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温柔而坚定的安抚着。

南无歇在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眶又红又肿,他望着温不迟那张平静的脸,望着那双没有任何责怪的眼睛。

温不迟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破碎的光芒,心中的疼惜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予他最坚定的支撑。

柔软达到顶峰,南无歇随即抖得厉害,再也没有了对视的力气,又低下头把脸埋进温不迟的肚子里,嚎啕大哭。

温不迟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怀里的脑袋,头发乱糟糟,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腰,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他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抚摸着他的后脑勺,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雪花细细的,落在窗棂上,很快就化了。

***

城外二十里,荒村野店。

新皇李征的营地就扎在山坡脚下,几顶帐篷歪歪斜斜地支着,勉强挡住些风雪,随行的亲卫散在四周,冻得缩手缩脚,连巡逻的兵士都把刀柄夹在腋下,两只手揣进袖子里,恨不得把整个人团成一团。

营地的篝火烧了一夜,李征从没受过这种罪,他是先帝的亲弟弟,是金枝玉叶的天潢贵胄,是遗诏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新君,可此刻他缩在帐篷里,裹着狐裘,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脸色比帐外的雪还难看。

帐帘被人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猛地晃了晃,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身影闪了进来,身后跟着引路的将士。

那将士躬身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来人将帽兜往后一掀,露出一张白皙得过分的脸。

第155章

李征站起身,往前迎了一步。

“骆姑娘。”

骆谦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身后那张临时的矮榻上,又落在角落里那只烧得半死不活的炭盆上,最后扫了一圈这顶窄小|逼仄的帐篷,目光不疾不徐,像是看一场好戏一般很有兴致。

看完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新皇登基,”声音懒懒,轻啧感慨道,“竟是这个遭遇。”

李征闻言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从小长在宫里,见过的最大的风浪不过是哪家王府的墙头被雷劈了,如今他成了皇帝,却被一个武将挡在城外,困在这鸟不拉屎的荒村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权臣当道!丧尽天良!”他心底下的怒气几乎要烧出来,“南无歇他拥兵自重,欺君罔上!把朕挡在城外,他这是要反!他这是明摆着要篡位!”

骆谦听着,没有接话,李征越说越气,在帐篷里来回踱了两步,脚下的冻土咯吱咯吱地响:“混蛋!混蛋!!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说完便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等着骆谦附和。

可骆谦没有,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不深不浅的。

李征看着她,忽然有些发虚。

“骆姑娘,”他开口,语气软了几分,“朕让人带给你的书信,你可看了?”

骆谦点了点头应道:“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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