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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湛彧紧随其后:“因为他手段不仁,他狠。”
说到这儿,室内突然安静了,温不迟缓了一口,徐徐道:“对,”他深吸一口气,“苏先生说对了。”
话推到这里,苏湛彧惊觉自己已然透悟,“仁”不是罪过,但纯粹的“仁者”还是全都死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自保的手段不够狠。
这也就是为什么南无歇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你没有办法从单一的角度去评判一个人,南无歇有时做事固然强硬荒唐,但只有学会荒唐的人才得以存活,这不是生灵的罪责,是规则。
苏湛彧没有说话,温不迟往前走了一步,“他够硬,他不要命,可他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他顿了顿,珍而重之:“苏先生,强硬的只是手段,还望您勿要过于计较。”
温不迟站起身,退后一步,拱手,深深一揖:“苏公子,南侯说他这辈子没求过人,可他求您,他说他不求您原谅他,不求您理解他,只求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帮这个忙。”
“南侯说,他知道您看不上他,可他希望您看得上这靖国河山,看得上这黎民百姓。”
第166章
南府后头有个独立的神堂,当年南淳风在时命工匠建的,也不是专门为了保什么或求什么,只是想为他南家抵些血债,各路神明都被供奉在那里,香火不断。
血债太多,哪位能使上力哪位使。
这神堂有专门的奴仆打理,南无歇不常进去。
这晚他在里头跪了一整夜。
堂门反锁,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卫清禾和乌野满心担忧,此时那里面是哭是砸是撕心裂肺都好,就是不敢是寂静。
二人商量不下,便沉默的在门外守了一整夜,直到东方的天边呈出一道灰线,堂门才终于有了动静。
自里打开,南无歇面容沉如水般踱步而出,步子是软的,是有了这一步却不知有没有下一步的,二人见状心中了然,但就因为他们了然所以忧虑,卫清禾上前一步:“侯爷…”眼神心疼又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家侯爷憔悴的脸。
南无歇却像没听见一样,依然一步一个深坑的走着。
他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他不该拦李征还是不该把许聿修关起来?是他不该从南疆回来还是不该试图寻找女儿?
他想了无数个“不该”,可每一个“不该”的对面都站着另一个“不得不”。
是惩罚吗?他问自己。
手上沾过的血当真罪无可赦吗?他想做的事情到底是有违天道吗?他果真是一个孽债滔天的恶人吗?
或许他南无歇罪孽深重,也或许是南家血债太厚,漫天神明从没偏袒他半分,他一路以来走的踉踉跄跄,珍视的爱戴的,一个接一个离开,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他伸手去抓却只是徒劳,他对此束手无策。
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打击最重也不过如此,眼睁睁看着结果无可挽回,并且心知肚明,这结果出自自己的双手,神明惩罚他,神明不保佑他,他无能为力。
风起,视线一晃,眼前化为彻底的黑暗,麻痹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最终淹没他的头顶。
他来不及挣扎,他也不想挣扎。
他一头栽了下去。
烟尘沙暴骤袭,黄沙混着雪粒子模糊了视线,又冷又硬的往人脸上撞。
厮杀声震的心脏都疼,南无歇单骑置身于风暴之中揉了揉眼睛,用力去看,周围依然是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茫然愣在原地,周遭只能听见声音,见不到人,他轻夹马腹,马儿得到指令后动了蹄子,嘎达嘎达往前走着。
声音很混乱,喊杀声震天响,马儿的蹄声却像是有回音一样异常清晰。
他有些怕,人呢?兵呢?人都在哪?叔父呢?楠楠呢?你们在哪?
这种恐惧不来自未知,来自忏悔,南无歇感到心脏空了一块,腹腔也空了一块,他是真的有些怕了,人在恐惧时会本能地选择逃避,周遭的一切压迫着他令他慌不择路,猛地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看不清前路,辨不清方向,他也不知前头是哪,去向何方,他只想冲出去,冲出这一片混沌与恐慌。
汗水混着风沙往鬓角淌,马儿一跃,他压浪,再跃,他离开马鞍站起了身,目光急急往前探索着,慌张找寻出路,可依旧是一片渺茫。
无助,无措,自责,自疑。
他要逃离,他只想逃离。
正当他奋力催马之际,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带有回声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像是神明的蔑问,他闻声猛地抬头,混沌云雾中似是有个太阳,被浑厚的雾蔼过滤成一大片模糊的金黄。
“我要出去!”
“出去?去哪?”
“我不知道,但我要冲出去。”
“你知道你此刻在哪?”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出去。”
那声音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搔的人心麻。
“你连你在哪、去哪都不知道,你还想出去?”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会表现的愤怒,南无歇拔出马鞍旁挂的长刀,一声金属尖啸。
“少废话!要么你出来!躲于混沌深处,话还轮不到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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