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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斜照进院子,落在水泥地面上,映出屋檐一角的影子。陈默坐在小院里的木椅上,双肩包放在脚边,保温桶搁在旁边的矮凳上,盖子没掀开。他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指搭在膝盖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准确地说,是看着抽屉里静静躺着的旧手机和取出的sIm卡。他已经三天没开机了。
院子里很安静。楼上邻居家的电视声断断续续传来几句对白,水龙头滴了一夜的水,终于在刚才被拧紧。厨房里的冰箱嗡鸣了一声,停了。风吹动阳台上的绿植,叶片轻轻晃,投下的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动。
他刚烧完一壶水,给保温桶续了点热水。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习惯动作,哪怕现在不再跑片场、不再赶通告,他也改不掉这个节奏。身体还记得那些奔波的日子,像刻进了骨头里。
门铃响了。
他抬眼望向门口,没动。猫眼里透出一道身影——短利落,黑色外套,拎着一个薄文件夹。是林雪。
他起身开门,手扶着门框,右腿依旧有些沉,走路时左腿多承了些力。门开了半扇,他站在阴影里,声音平缓“有事?”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寒暄,也没笑。她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客套。“我刚从那边过来。”她说,“有人托我带句话。”
陈默没问是谁。他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门。林雪走进院子,在另一张木椅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上,没打开。
“小夏。”她说。
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顿了一下。他没坐下,就站在原地,背对着阳光,脸藏在帽檐的暗处。
“她在量子物理方向有了突破。”林雪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份普通的工作进展,“具体我不懂,但圈内已经开始传了。有人说是天才少年的偶然灵光,也有人觉得背后有团队支持。但她是一个人做的。”
陈默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些。他想起那个冬天,在聋哑学校的操场上,小女孩蹲在雪地里画画,用彩色粉笔勾出他穿白大褂的样子。她不会说话,就用手语问他叔叔,你今天是医生吗?
他当时蹲下来,也用手语回她不是医生,是群演。
她笑了,眼睛亮亮的,又画下一个人影,戴着听诊器,说可是你身上有光。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光”。现在也不太懂,但他知道,那个孩子看得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现在怎么样?”他问。
林雪摇头。“我不清楚细节。只知道消息传开后,有些人开始关注她。不是善意的那种。”她顿了顿,“有人想挖她进项目,有人想拿她的研究当跳板,还有人……不太干净。”
陈默没接话。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把手伸进去冲了冲。水流冰凉,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小夏,是在影视城外的公交站。她举着平板给他看一幅画一个男人站在讲台上,台下坐满了戴助听器的孩子。她打字问他将来我能教他们吗?
他点头,用手语说你能。
她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上了车。
“她没留联系方式?”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
“留了,但我没碰。”林雪说,“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我也知道你不想再卷进去。所以这消息,我本可以不说。”
陈默转过身,靠在水池边,手臂搭在水泥沿上。阳光照在他脸上,眼角的细纹显得更深了。
“可我还是来了。”林雪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提起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她说你是‘会跳舞的人’。”
陈默怔了一下。
“她说,你每次出现,身上都会有不同的影子在动。像在演戏,又像真的变成了那个人。”林雪轻声说,“她说,你教会她一件事——就算听不见世界,也能让世界看见你。”
陈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双肩包的带子。包是旧的,边角磨出了毛边,拉链也有点卡。他记得里面还塞着一本儿童绘本,是女儿前些天让他读的,翻到最后一页时,现空白页上画了个小人,旁边写着“爸爸最厉害”。
他没觉得自己厉害。他只是不想倒下。
“她现在需要什么?”他问。
“不知道。”林雪实话实说,“没人知道她具体在哪,做什么。她把自己藏得很深。但我能感觉到,她撑得不容易。年纪小,又是听障,研究方向又敏感。这种时候,一点风浪都可能把她掀翻。”
陈默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晾衣绳上的毛巾一荡一荡。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看了看,又飞走了。
他走回木椅前,慢慢坐下。双肩包还在脚边,他伸手把它拉近了些,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我不是英雄。”他低声说。
“我知道。”林雪说,“可有时候,英雄不一定要站出来。只要你还惦记着,就够了。”
他没反驳。他知道林雪不是来劝他复出的,也不是来求他救人的。她只是把消息带来了,就像当初签下他时那样——不说多余的话,不做越界的事,只把选择交给他。
“她要是遇到难处……”他缓缓开口,“我想去看看。”
林雪点点头,没表现出意外,也没追问细节。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椅子上,起身准备离开。
“我不打扰你了。”她说,“消息带到就行。”
陈默送她到门口。开门时,林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变了。”她说。
他抬眼。
“以前你总怕被人现不一样,拼命装普通人。现在你不怕了,反而更像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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