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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三人敲定分工身为伐楚副帅的庞观,全权统筹兵马伪装、民夫整编、取水队伍调度,调配随军民夫、老旧辅兵,组建取水小队,改造中空伪装水车,把控每日取水路线、出行人数,刻意放缓行军度,营造取水慌乱溃败之态。
姚彦章率领五千狼军,提前潜入黑风岭下山必经山谷,构筑二次伏击网。
康博坐镇城内,调控四门守备,把控示弱尺度,同步监视城外蛮兵哨探动向,拿捏诱敌节奏。
往后两日,龙阳城外局势,全然顺着康博预判推进。
姚彦章谨遵军令,按兵不动,麾下五千狼军全员隐匿城内营房、街巷夹层、城墙暗楼之中,纸甲入库,弓弩封存,从不露面,城外蛮兵哨探两日探查,从未见过制式统一、杀气凛冽的狼军甲胄,只看到普通宁国军辅兵驻守城头。
每日辰时、申时,庞观准时派遣五支百人取水小队出城。
每支小队百人编制,配比刻意做了调配七十名是临时征召随军民夫,布衣裹身,手持木棍扁担,神色怯懦,脚步慌乱,不懂行军结阵;仅剩三十名是老旧辅兵,甲胄破旧,兵刃锈钝,战力低微,只做表面护送之用。小队赶着十余架木质水车,车行缓慢,士卒散漫,毫无军纪可言。
同时每支取水小队后方三里,安排一支两百人机动援军,援军行进拖沓,观望迟疑,从不全驰援,刻意滞后驰援节奏。
黑风岭山洞之内,张邺每日接收哨探回报,接连两日,皆是一模一样的战局。
第一日取水,蛮兵二十人小队林间突袭,民夫四散奔逃,辅兵无力抵挡,当场死伤十七人,被抢走两架满水水车,等到后方机动援军慢悠悠赶到,蛮兵早已拆分身形,钻入密林无影无踪。
第二日取水,张邺加大袭扰兵力,派出六十蛮僚精锐,依托谷地巨石掩体放箭截杀,宁国军取水小队死伤二十三人,水车损毁三架,取水大半作废,援军抵达之时,依旧只捡到满地伤者,蛮兵再度全身而退。
两场袭扰,次次得逞,宁国军损兵折水,毫无还手之力。
连日捷报传回山洞,洞内蛮僚将领心态彻底浮躁高傲,鄙夷之声四起。
“传闻宁国军勇猛绝伦,康博用兵如神,如今看来,不过是浪得虚名!”
“全是一群流民民夫凑数,守军战力连溪洞部族乡勇都不如,困在空城之中,早晚渴死饿死!”
“张将军妙计耗敌,不出三日,城内敌军自溃,我们直接入城收城即可!”
夸赞与鄙夷环绕耳畔,本就自负高傲的张邺,彻底被麻痹心智。
他全然放下戒备,笃定康博只是依托城池苟活的庸将,所谓宁国军精锐、康博嫡系狼军,只是外界夸大传闻,城内兵马,皆是不堪一击的辅兵民夫。
连日取胜,让他愈贪心,不再满足小队袭扰抢水,一心想要全歼取水队伍,重创宁国军有生力量,一战奠定龙阳战局。
第二日入夜,天色彻底暗沉,夜空无云,月明星稀,清辉洒遍山林谷地,视物清晰无碍,恰好是伏击夜战的绝佳天气。晚风微凉,林间虫鸣此起彼伏,掩盖士卒行军脚步声,山林杀机暗涌。
一名蛮僚黑衣哨探,压低身形穿梭林间,避开城头斥候视线,绕至城角探查半柱香,快步折返黑风岭山洞,跪地高声禀报,语气亢奋急切“启禀将军,龙阳西城门悄然后撤门闩,留出通行通道,城内大批民夫、士卒集结,十余架水车尽数就位,看样子,要趁夜色大批量出城取水!”
此言落下,洞内一众蛮僚将领瞬间起身,眼中战意暴涨。
张邺猛地攥紧手中匕,刀疤脸庞在月光映照下戾气尽显,双眼骤然亮起,沉声开口研判局势“空城之内,宁国军外加随军民夫共计两万有余,每日人畜饮水海量,前两日白日取水屡屡受阻,带回水源寥寥无几,城内蓄水早已见底。今夜趁月夜僻静大举取水,必然倾巢而出,取水人数极多!”
他起身披挂重甲,抬手一拍石桌,语气狠厉果决“天赐良机,今夜不干小队袭扰,咱们干一票大的!我亲领三千山地蛮兵,设伏取水必经的落花谷,全歼这支取水队伍,收缴全部水车水源,彻底断了城内生机!”
“谨遵将军号令!”洞内蛮僚将领齐声抱拳应和,士气高涨,无人有异议。两日连胜,全军上下早已轻视宁国军,人人都觉得此战必胜,斩获颇丰。
半个时辰休整集结,三千蛮僚精锐配齐竹矛、淬毒短弓、石斧、兽皮盾牌,轻装潜行下山,绕开开阔官道,沿林间小道行军,悄无声息进驻落花谷两侧山林。落花谷夹在两山之间,谷道狭窄,两侧灌木丛生巨石林立,是出城取水去往八喜河的唯一必经之路,标准伏击死地。
张邺坐镇山腰巨石之上,俯瞰整条谷道,三千蛮兵分层隐匿,弓弩手上前排布,近战蛮兵伏于灌木之后,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取水队伍入谷。
与此同时,龙阳西城城门缓缓推开一道丈余缺口,吱呀城门响动划破夜色。一支绵长取水队伍有序出城,队伍尾相隔二十余丈,布衣民夫居多,推着十二架大号水车,车轮滚动碾过土路,声响清晰可闻。队伍外围护卫士卒甲胄破旧,神态松散,边走边四下张望,尽显胆怯慌乱。
山腰之上,张邺贴身亲卫眯眼远眺,俯身压低声音提醒“将军,取水队伍来了,人数约莫四百余人,水车齐全,是否即刻出击?”
张邺抬手按压,目光沉沉盯住谷口,冷声道“不急,再等等。放队伍全员进入谷心,截断尾退路,再全军杀出,一网打尽,一个不放走。”
他心性谨慎,要等整条取水队伍彻底踏入伏击圈,彻底封死退路,再合围歼敌,杜绝敌军逃窜回城。
一炷香时间缓缓流逝,绵长取水队伍尾尽数踏入落花谷腹地,前后退路完全被山林伏兵把控。张邺眼底杀光大盛,抬手挥动赤色兽骨令旗,厉声喝道“出击!屠尽敌军!”
刹那之间,山谷两侧吼声震天,数千蛮兵掀动灌木,从山石林木之间纵身杀出,竹矛反光、弯刀寒芒遍布山谷,箭矢如雨,直奔谷中取水队伍射杀而去,声势震天,杀气扑面。
在张邺预想之中,谷中民夫必定哭喊奔逃,护卫士卒溃散逃命,此战唾手可得。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面对四面杀出的蛮兵,方才还慌乱怯懦的取水队伍,无一人四散奔逃,无一人面露惧色。下一刻,数百名布衣民夫齐齐褪去外层粗布麻衣,内里清一色玄色狼军贴身劲装显露而出,每一架中空水车夹层之内,齐刷刷抽出加厚铁盾、精造硬弩、袋装箭矢,器械落地铿锵作响。
“结阵!迎敌!”
带队校尉厉声喝令。
转瞬之间,伪装取水队伍就地结阵,铁盾外圈合围筑牢盾墙,弩兵立于盾后抬弓瞄准,分工丝毫不乱,训练度拉满。这批人本就是狼军遴选精锐,伪装两日,只为今夜诱敌。
咻咻咻——密集弩箭破空轰鸣,制式军用弩箭穿透力远蛮兵自制竹箭,居高临下冲杀的蛮兵毫无掩体,前排数十人瞬间被箭矢贯穿胸腹、脖颈,惨叫接连响起,密密麻麻蛮兵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浸染山谷青草。
蛮兵冲锋之势戛然而止,士气瞬间崩盘。
一名蛮僚小队头目面色惨白,拼命后退躲闪弩箭,扭头嘶吼大喊“将军不好!我们中计了!这些民夫全是宁国军精锐假扮!”
山腰巨石之上,张邺看着谷中严整战阵,看着己方士卒成片倒地,眼角刀疤紧绷扭曲,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戾气几乎化为实质,咬牙低吼“老子没瞎!全员听令,鸣金撤退,即刻撤出落花谷,退回后山!”
短促尖锐的竹哨撤退声响彻山谷,原本冲杀的蛮兵本就军心大乱,听闻撤号令,立刻放弃进攻,转身无序后撤,争相往山林密处逃窜。
“全军出击,衔尾追杀,限追杀至山脚为止!”伪装校尉再度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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