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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议秋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好奇开口:“二殿下,你今天穿了龙袍来。这龙袍是陛下的,还是你自己府上早就备好的?”
谢奕的眼睛眯起。
他能猜出单议秋是想拖延时间——可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京城的城门已经在他手里,阆风殿被他围得水泄不通,川东那边就算有援兵,也被卡在路上。
而此刻这个被他围在正殿里的人,竟然还有闲心问他的龙袍从何而来。
“自然是宫里的,”他哼笑一声,语气得意,“本宫今日入宫救驾,总不能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穿。”
“你入宫救驾,带了多少人?”
“三千。”
谢奕没有回答,他身边一个副将替他答了,语气颇为自得。
“三千。”单议秋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三千人围一座山,打我的阆风殿,真该多谢二殿下高看一眼。”
他的目光从谢奕脸上慢慢扫过,落在他身后那些举着火把的兵卒上。
“二殿下,你今夜若是赢了,史书上会怎么写你?恐怕不管你是继位还是篡位,那些史官都不会给你留一句好听的话。”
他顿了顿:“逼宫,弑父,杀弟。悠悠众口天下人,你觉得你能堵住多少张嘴?”
谢奕的笑容终于僵在脸上,显露出被戳中的恼怒。
他当然知道史书会怎么写他,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必须在今夜将人全部清理干净。
他握刀的手用力收紧,整条手臂都跟着颤抖。
“你闭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要不是你派了你那好门生周望北去颍州查案,哪会有如今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国师自作自受!”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后的兵卒也齐齐往前压了一步。甲胄碰撞的声音与脚步踩在石板上的闷响混在一处,形成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单议秋身后的侍卫们立刻迎上前去,刀剑相交的脆响在庭院里炸开。
两拨人再次撞在一处,呼嚎厮杀声响彻天际。
谢奕没有管那些兵卒,他穿过混战的人群,手中的刀高高扬起,刀刃上倒映着满天的火光。
他的一只手朝单议秋的脖颈抓去,指甲嵌进衣领,另一只手的刀带着风声落下,刀锋还未触到皮肤,那股冷冽的金属气息已经先一步割上了喉咙。
就在那一刹那——
一支箭从正殿门外的夜空中直直地穿过来。
箭尖破开空气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呼啸,声音细且尖长,箭身通体乌黑,箭羽雪白,在火光里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谢奕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利箭从后背穿入,又从前胸透出,一蓬温热的血在他胸口炸开,溅在单议秋的衣襟上。
比之剧痛先来的是,深入心肺的冰凉,与无能为力的困惑。
谢奕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那截还在微微颤抖的箭杆。
他没能快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马上就要到手的时候,会有箭从这个方向射过来。
“这……不对……”
鲜血自口鼻喷溢而出,谢奕整个人摇晃两下,直直地摔倒在地上。
龙袍在他身下铺展开,明黄的缎面浸在血泊里,那只五爪金龙终于被彻底染成了暗红。
庭院里忽然陷入安静,所有人全都抬起头来,望向箭射来的方向。
在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下,无数火把正朝着山道尽头移动。
不是谢奕方才带来的散乱火光,是整整齐齐的军阵,一排接一排,从山腰一直铺到山脚。最前面的旗帜在夜风里翻卷,旗面上绣着的帅字在火光里格外醒目。
“谢奕谋逆叛乱,放下兵器——!”
呐喊声从山下传来,一浪接一浪,震得正殿的瓦片都在微微发颤。
庭院里举着火把的兵卒面面相觑,军心瞬间散乱,有人在往后倒退,踟蹰不能动作,有人已经把刀丢在了地上。
先是第一个,然后是第二个,然后是整片整片的脆响。
刀剑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如同一场及时大雨。
谢寒声来了。
单议秋呼出一口气,脱力般靠在门框上,拿袖子抹去脸上的血渍。
他低头打量着地上谢奕的尸体,发觉不管体内流着多高贵的血,死的时候都一样难看,没什么意思。
“来个人,”他平静道,“替陛下松绑。”
话音落下,一队人马中站出两名身上相对干净的兵卒,小跑着冲进正殿,不一会儿,身后就传来铁链落地的碰撞响声。
单议秋收回目光,蹲坐在台阶上,后背靠着门框,把腕间那串被方才的风吹得乱晃的珠串解下来,一圈一圈地重新绕好。
某一刹那,他忽地抬头,山道尽头的那片火把已烧至面前。
谢寒声提着剑走上石阶。
穿了一身黑色的鳞甲,甲片上满是刀痕与泥渍,脸上血汗交织,神情冷得如同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
庭院里的兵卒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窥视,只觉得有血气从身边翻涌而过,形势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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