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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颐登了马车,掀帘子探出头来:“公主府交给你了。”
应钟蹲个福:“主子放心。”
乌台不敢耽搁,即刻扬鞭驾车朝私宅去。
待跑出两条街,持颐微挑门帘儿,在缝隙里问乌台:“你如何知道魏长风要去咱们家?”
乌台说:“昨儿离宅时,奴才见巷子口多了几个生面孔,虽瞧着是寻常摊贩,但奴才还是让宅里人多加留意。果然,今早管事差人来报,说那几人一夜未走,恐有蹊跷。奴才为防万一,便又差人往大营去。未及晌午,奴才的人果见魏侯爷与裴将军换了便服进城,他们似乎并非往侯府去,也不像是去藩司衙门,奴才便猜着侯爷应当是往咱们这儿来了。”
持颐略微定了定心神。
‘春肃’今日休沐,在不在府里都寻常,可持颐不能让魏长风撞见乌台。
乌台是武艺百里挑一的暗卫,这般身手要是落在魏长风的眼里,是绝对瞒不过的。‘春肃’不过是个暂居寿北的文弱书生,身边时刻跟着个暗卫?这如何说得通!
“一会儿回宅子,你千万警醒着些,别让魏长风或者裴远瞧见你。”
“奴才明白。”
乌台驾着马车穿街走巷,未及一炷香就将车停在宅子后巷。
持颐低着头,匆匆自后便门入府,见管事正拧眉在门里转着圈焦心踱步。
管事抬头看见她,神色一松,上前打个千儿:“主子,魏侯爷已在正堂候着了。奴才禀说您昨夜看书乏了,这会儿正补觉歇息,所以请侯爷稍候。”
持颐应了一声,匆匆往前头去。
临进穿堂,她猛然顿住步子,探身就着池塘倒影将自己细细看了一遍,又匀了匀气息,这才迈进前院。
魏长风负手站在庭前一株栾树前,正背对着持颐听裴远说话。
秋日渐冷,蒴果钻出浓绿的树叶坠了满枝,橙红明黄错落缠绕,交织成一树饱满琳琅的蓬云。
树冠高挺,树下的人亦如此。
背脊挺直,肩阔如山,因在听裴远讲话而微微侧着脸,露出线条硬朗的侧颜。
寿北秋季风大,吹得满树叶脉沙沙作响。摇动柔软的树影在持颐眼中愈发模糊,唯独那人坚毅的背影如巍峨峰峦在她眼中清晰可见。
北风遒劲,又霸道,在树下转了一圈后不由分说的朝持颐袭来。
她理应被这阵风吹得略晃,可身体尚未来得及反应,一双腿脚仍稳稳站立着,只有胸腔里那颗心不忍拂了北风的颜面,轻轻微微的摇动起来。
魏长风耳力尖,蓦的朝持颐转过脸来。
他下意识的眼神是极锋利的。因着人的高挺,所以他看人时总带三分居高临下的睥睨。浓睫下乌黑的眼珠隐着警惕,透出一股子冷意与煞气。
这种骇人的眼神在看清持颐的瞬间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和。“春先生,”魏长风先开口,微微颔首,“本侯不请自来,莫见怪。”
“哪里哪里,”持颐迎过来,对二人拱手行礼,“卑职未能远迎,还叫侯爷和将军久等,是卑职失礼。”
她转身,引两人进花厅:“外头风大,进来说话罢。”
花厅中摆着一张石桌,三人围桌坐下,管事跟过来奉热茶又接着退了出去。
裴远先开口,笑道:“春先生休沐果然自在,这个时辰居然还在睡觉。”
持颐挠挠头,有些尴尬:“早晨是起了的,只是昨夜里看书看的实在太晚,用了早膳之后又觉得困顿,便回房补了一觉。”
魏长风啜一口茶:“是什么书这么有趣,能让先生彻夜不眠?”
他看似随口的问着,眼神却隔着茶盏在持颐脸上不着痕迹的打量。她头冠紧束,鬓发稍显凌乱,好似真的是刚从床榻上惊醒又匆忙赶来,只是——
魏长风放下茶盏,借着暗涌的风轻轻嗅了嗅。
风掠过持颐的衣袍,带出一缕幽淡的香气,虽轻,却沁人,极为好闻。
魏长风不是头回在‘春肃’身上闻见这味儿,只是此刻忽觉熟悉。这香除了春先生,他必还在别处嗅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持颐含混带过:“只是市井闲书,随意看看打发时间,上不得台面,”她又转了话题,“侯爷忽而到访是为何事?可是军中有异?”
魏长风闻言肃容道:“崔铸秋奉命接管降兵,昨夜有降兵供出城中有位极厉害的细作,是羯王的心腹,受羯王直接掌管。这人在寿北蛰伏多年,给羯王递过不少要紧消息。”
裴远口里低骂一声,一掌拍在石桌上:“十二年前绛霞关一战,便是这孙子送的信儿,叫羯王趁着侯爷离城巡防大举进犯。”
持颐脸色骤变:“十二年前?”她猛然一顿,又倒吸凉气,“这细作既知侯爷何时离城巡防,莫非从那时起就已安插在侯爷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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