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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风眼尖,早都瞧在眼里,他唇角一翘:“春先生此战当居首功。今夜本侯做东,与先生痛饮,不醉不归。”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持颐身上。
众目睽睽,持颐有些为难,起身呵腰道:“卑职实在不善饮,一杯下肚便头脑发昏,醉后又惯爱胡言乱语。今儿是庆功的好日子,卑职万万不敢搅了各位雅兴,只在一旁奉陪一盏清茶便是。”
“庆功庆的便是先生之功,结果先生却推辞不肯喝?”魏长风言语不似往日平和,沉眸睥睨着她,下颌微扬,倨傲中还裹着一层淡淡的冷,“酒量深浅、酒品好歹都不打紧,反正在自个儿营里,不是在外头。今儿图个尽兴,先生不要推辞,不用多喝,一壶就够了。”
持颐只能硬起头皮:“卑职知罪,但请侯爷宽宥。若是一壶黄汤下肚,卑职只怕要躺上好几天。”
周鸣岐从魏长风身旁微探过身子,低声劝道:“春兄既不胜酒力,侯爷便遂了他的愿吧!喜庆日子,尽兴便好。”
说着,周鸣岐朝持颐看过去一眼,目光柔和温润,和身旁魏长风冷郁的神情对比鲜明。
持颐不胜感激,冲周鸣岐咧嘴笑了笑。
不知怎地,一股暗火自魏长风心头蹿起,他脸上已带了愠色,不依不饶道:“左右无事,先生躺上几天又有何妨?”他扬声唤霁林,“去,给春先生斟酒,今晚你就贴身伺候,”说罢,魏长风嘴角微弯,轻轻一嗤,“春先生今晚只管喝,醉了倒了都不打紧,全由霁林照应。”
话说到这份儿上,持颐已经不能再为自己开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霁林将手中杯盏斟满。
她有些无奈,又觉得委屈,捏着酒盏良久才咕哝出一句:“多谢侯爷。”
魏长风不再理会,亦不再看她,视线转而扫向其他将官,抬手举杯示意众人共饮。
持颐坐回座椅,微低着头,手中紧捏酒杯,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韦逸钦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一一滑过去,他胡须微抖,唇角勾出一个令人玩味的弧度。
但他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抬手尽饮杯中酒。
霁林恪尽职守,持颐杯中的酒就没断过。寿北的酒比宫里的御酒烈的多,一口下去,连五脏六腑都在着火。三杯下肚,持颐已觉得眼前发昏,仰起脸小声哀求:“我真不成了,侯爷也瞧不见我的杯底,你装装样儿得了,甭再倒了。”
霁林瞧着比她更为难,但还是又给她斟满一杯:“侯爷的话奴才不敢不听,先生您慈悲,饶了奴才吧,上回侯爷的宝刀,还是奴才为您打理干净的呐。”
持颐傻了眼。
得,欠债还钱的时候到了,早知道上次就不该偷懒耍滑。
啥也甭说了,硬着头喝吧!
魏家军不设军妓歌伎,单养着一班鼓吹队。寿北地广人稀,乐风也质朴雄浑。军帐当中,几名士兵精赤着上身,列开阵势,铙歌乐声霎时破空而起,震荡四野。
酒劲混着聒耳的乐声,眼前还尽是些赤着膀子的年轻士兵晃来晃去,持颐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放。
眼珠左摇右晃,头脑也逐渐昏沉起来,只觉天旋地转,再也分不清上下左右。
气氛正酣,魏长风也一改往日淡漠。今夜的他似乎格外起劲,一杯接一杯与帐中将官谈笑同饮。
持颐已经趴在桌上直不起腰,魏长风却不肯放过她,夹枪带棒的又灌下去几盅,持颐彻底软了身子,像个软脚虾,顺着桌沿直往下滑。
这下就连韦逸钦也看不过眼了,出声替持颐解围:“春先生已是彻底大醉了,”他转头对向魏长风,“久不沾酒的人乍一饮这么多,怕是身体吃不消,侯爷还是让春先生早些回去歇着罢,”韦逸钦微微侧脸,示意魏长风帐中还有诸位将官,压低声音道,“春先生说自己酒后易失态,侯爷也得顾全些先生的颜面才是。”
面色酡红,眼神涣散,一会儿要哭一会儿又要大笑,若不是霁林从旁拉拽着,只怕她早就已经躺在桌底了。
魏长风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一个书生,跟她较什么劲呢?
远近亲疏本就是常情,她与周鸣岐相交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怎的自个儿就跟魔怔了似的?
魏长风想不通,心头愈发憋闷,略一摆手让霁林先带她走,自个儿低着头不再去看她,只抄起酒壶又连灌了自己两盅。
霁林将持颐架在肩上,连拉带拽的送了出去。
帐中乐舞依然,酒酣耳热,魏长风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眼神失了控制,一次又一次的溜到那张空案上。
不多会儿裴远端酒过来相敬,可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天上来的一般,细碎遥远,让魏长风听不分明。
魏长风的异样连裴远这粗人都瞧出来了,他焦心探过身:“侯爷,侯爷?是不是哪儿不舒坦?”
魏长风起身,手按着太阳穴,嗓音发沉:“无碍,酒上了头,”说罢步下台阶,朝众人摆了摆手,“诸位随意,本侯先歇了。”
出了大帐,北风狠的厉害,劈头盖脸一顿吹,终于将他吹得清醒了些。
头脑中清明一片,盘算着再去趟签押房,将宴前粗略看过一眼的几封奏报再细看看,可腿脚却不听使唤,待魏长风反应过来,人已站在持颐的排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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