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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慕青殷切的督促下,她往前挪了挪,假装不经意地问:“前辈,这块石头为什么会裂成这样?难道是被人劈裂的?”
不醉老人并未回头,垂着视线,语调平淡道:“有一柄剑,曾经从里面被拔出来过。”
这倒是她们俩都没听说的,就算有关于阳山的记载流传于世,基本也只会提到碑林中心的石棺,怎么可能涉及棺前还有石头裂痕这种细节。
毕竟阳山虽然比同为仙迹的妙华水镜更知名,但依然保持着一定的神秘感。哪怕神庙也不是人人进得来,更何况七十二碑林这样敏感的禁地,本来就没有太多人亲眼见过。
乔慕青听了这一句,更是心痒痒的,顿时连不醉老人的威严也不怕了。她噔噔迈上前,在卫清漪另一侧弯下腰,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兴奋地打量着石头。
“还真是诶,裂痕居然有这么深,像有东西嵌在里面一样……前辈,那是什么剑啊,很有名吗?我听过吗?”
不醉老人被人簇拥,便收回手,也收起了脸上那点隐隐的怅然:“你们这些小辈自然不会知道,那是三百年前了,阳山之灾发生前的事。”
“当时的太一门可不是如今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自以为是云中君的唯一正统传承,甚至把阳山也当做了自己门派的私地。”
她轻轻叹息一声:“物极必反,盛极则衰,世上谁也逃不过。”
太一门由盛转衰是阳山之灾后,这件事不要说卫清漪和乔慕青,即便是王铭这样的散修也知道。好歹是赫赫有名的门派,历史渊源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过一点。
乔慕青自然不太感兴趣,敷衍地点了点头,又迫不及待问:“但是前辈,不管太一门怎么样,那柄拔出来的剑是怎么回事?”
不醉老人淡声道:“那剑和太一门密不可分,从千年前起就被视作门派圣物,只是一直没有人能拔出来,后来……”
“后来太一门出了个天纵奇才把剑拔出来了?”
乔慕青眼看就学会了抢答,说完才意识到不礼貌,连忙给卫清漪递了个“怎么办我好像说错话了”的眼神。
卫清漪也很好奇这个问题,怕不醉老人生气不说了,正要开口,忽然有凉意靠近。
银铃轻响,是裴映雪在她身边低声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问我就好。”
她心中一动,想着这会不会又跟他有关,但想到还有其他人在,就没有问出口。
裴映雪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管为他自己还是为乔慕青王铭他们考虑,都不适合直接透露出来。
王铭嫉恶如仇不说,乔慕青怎么也是个正道弟子,跟邪祟扯上关系后果肯定会相当严重,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开始就当做不知情,到时候才能糊弄过去。
至于她自己……反正她的定位不是夺舍也是借尸还魂,万一被发现照样不会好到哪里去,貌似还不如被邪祟蛊惑呢。
好在不醉老人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严厉,看乔慕青这个反应,倒也不以为忤,继续道:“剑的确是被一个天才拔出来的,只不过并非属于太一门罢了,那个人——”
说到这里,不醉老人竟然突兀地一顿,随即跳过了这个话题,径直接了下去。
“总而言之,当初那柄剑确实担得上圣物的名号。被封在石中时,它光辉黯淡,丝毫不见特殊,但从石中脱离后,霎时间变得光芒万丈,熠熠如星。
“在我们守山人流传的史载中,当年那个亲眼见过的前辈一再宣称,那是世间最辉煌灿烂的一把剑。”
“以其耀如北辰,名之为天枢。”
天枢……天枢剑仙?
卫清漪马上把这两者联系了起来,甚至还想到了一些别的。
但她没顾得上再深想,乔慕青就已经激动得双手攥拳,兴冲冲地一叠声追问:“那剑现在被收在了哪里啊?是不是被藏在太一门了?能让我们看一眼吗?”
“不必想了,它已经无处可寻。”
不醉老人闻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是门派圣物,确实也算和门派命运相连。太一门衰败后,那把名为天枢的剑,如今也没人知道它究竟遗失在哪里了。”
说不清为什么,不醉老人先前对几人的态度还算得上和缓,提到这个话题,却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转眼间,她便收回视线,语调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冷淡。
“碑林是神庙禁地,太一门那些人能放你们进来,无非是知道我守在这里,不会放任人胡作非为,卖你们个面子而已。既然看够了就出去吧。”
因为不醉老人突然的转变,他们几个只能老老实实离开。
走到连碑林都已经看不见了,乔慕青还在眼巴巴地回望:“早知道我就不随便说话了……但我真的好想知道,到底是谁拔的剑啊?得罪了前辈,下次是不是再也问不到了?”
王铭反倒宽慰了她两句:“我看前辈不是那么严苛的人,应该不是介意你的话,或许有别的缘故,你下回再来拜访就是。”
“好吧。”乔慕青垂头丧气,“但等轮到值守肯定就没这么多闲工夫了,只能到时候再找闲暇,唉,好可惜哦。”
虽然他们不隶属于太一门,但说好了要帮忙,当然得遵从他们的规矩。
程归那边已经把他们的名字也报给了几个长老,加进了名单,所以从明天起,他们都要参与值守,连辛白也被分派了杂活。
冬日昼短,太阳逐渐西沉,黄昏笼罩了山川间苍茫的大地。
入夜,卫清漪刚躺到枕头上,腰间就被揽住,熟悉的温度覆了上来。裴映雪自然地把下巴压在她肩上,衣襟贴着她的背。
她完全不奇怪,因为严格来说,他这样已经有段时间了。
从巢穴里,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得泾渭分明,再自千鉴城开始边界不清,到了灵犀镇以后,直接连边界都没有了。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声音含糊,听起来困意满满:“你也要睡了?那把灯熄掉吧。”
床帐放了一半,灯火还在盏上跳跃着,薄纱间光影迷离。
裴映雪温缓道:“嗯。”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松手,映满室内的烛光就蓦然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黑暗中,他们非常贴近。
贴近到他能清晰地聆听到她的心跳和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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