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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觉得,那小子刹得住车吗?”
行虎跟县太爷碰了一杯,相视一笑。
行虎放下酒杯,夹一筷子菜压压嘴里的酒味回话。
“混江湖要想站得稳、活得长,先懂规矩,再守规矩,不懂规矩的,早晚死在规矩上!”
“你出一拳,他还一脚,有来有往才叫江湖。”
“烂肉龙这哑巴亏,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由不得他作主!”
其余两人停下放下筷子,看着边吃边说的行虎。
“至于和尚收不收手、刹不刹得住——你们心里,难道还没杆秤?”
县太爷听闻此话不由自主感慨一句。
“人在江湖不由己,不动威风难立身。”
“看似相争藏苦衷,一步不让是生存。”
同一时间,北平南城俞府,一片素白寒彻骨。
招魂幡扯得满院都是,黑字白幡在夜风里呼啦啦作响,像鬼哭,又像咽不成声的哀鸣。
二进院里,两具黑漆棺材静静停着,一左一右,寒得扎眼。
那是烂肉龙的大儿子、小儿子,一前一后,都埋在了五一七惨案的风波里。
棺前灵幡飘摇,香烛昏黄,两家妻女一身重孝,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哭得哑了嗓,断了气,只剩低低的抽噎,连哭都不敢大声。
整个俞府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响,听得见风穿堂过巷的冷。
往日里挑夫帮的热闹、威风、人声鼎沸,一夜之间,全被死气压得干干净净。
正房中堂,灯火昏沉。
烂肉龙端坐在上,人已脱了形。
不过几日功夫,一头黑尽数花白,霜雪盖顶,再没了当年横行南城的狠戾气焰。
眼窝深陷,满眼红血丝,像熬干了血,撑着最后一口气。
五一七一场风波,他丢了两子,白人送黑人,半条命也跟着埋进了土里。
堂下站着的,是挑夫帮仅剩的四位堂主。
堂内人人面色凝重,一身丧气,没人敢大声出气。
他们聚在这里,讨论和尚在福美楼大摆宴席之事。
“大哥,我看那娃这次闹得这么凶,摆明了是冲我们来的,这回硬是不得不防哦~”
开口之人话音还未落下,另一人已经开口插话。
“怕个锤子!跟他狗日的干!我现在就切喊人,把那帮开车行的堵到回去的路上,直接弄死他们!”
“龟儿子些,哪个虚哪个嘛!老子最近一肚子火正没地方,正好拿他们开涮!”
烂肉龙,没搭理自己四个手下,他目光越过中堂,看向院子里的两口棺材。
那悲痛的神情,有种将军生白,美人迟暮的没落感。
他回过心神看向自己四人,语气悲凉的说道。
“我本是乡野间一粒无名草籽,幸得长风相送,落入市井繁华处生根。”
“曾妄想以微末之身,与繁花争一分春色,凭倔强立世。”
“寒冬降临方才悔悟,野草终究是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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