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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坐上威廉士提前安排的轿车,车子驶离简陋机场,朝着伦敦市区缓缓行进。
和尚倚靠车窗,默然侧头,静静打量这片战后重生的异国都城。
入目皆是二战洗劫过后的满目疮痍,整座城市尚未从战火废墟中苏醒。
街道车流稀疏寥落,寥寥几辆行驶的老式汽车漆面斑驳龟裂、锈迹爬满车身。
燃油实行严格战时配给,存量紧缺,车辆大多改装替代燃料,行驶起来迟缓沉重、颠簸不稳,小心翼翼穿梭在残破街巷之间。
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尚未清运干净的瓦砾废墟,断壁残垣沿街铺开。
沿街商铺大半损毁,破损的落地橱窗尽数钉上三合板围挡,遮挡满目残破。
远处市中心,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艰难从连片临时围挡与残楼缝隙中探出头来,肃穆庄严的石墙之上,布满炸弹擦过的灼烧焦痕与弹坑凹印,沧桑又悲凉。
路口岗亭早已残缺变形、弹痕密布,一名穿着厚重大补丁军大衣的本土交警笔直伫立在岗亭旁执勤。
袖口的本土防卫军徽章被擦拭得锃亮崭新,即便身处残城废墟,手势依旧利落标准,带着战时沉淀下来的严谨肃然。
街边废墟角落,几名白老太太佝偻着身子,蹲在碎砖乱石之间,细心翻捡尚且完整的整砖,嘴里轻轻哼着悠扬舒缓的战前老旧民谣。
见有路人经过,她们便举起手里半份定额配给的黑面包,露出质朴淡然的笑意,苦中作乐。
斑驳弹痕的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街巷,车身布满修补痕迹。
售票员站在车门边,依旧扯着清亮洪亮的嗓子认真报站,生计如常,乱世不惊。
趁着乘客上车间隙,还悄悄摸出一颗攒了三日的水果糖,温柔塞给登车的孩童。
街边半塌的老旧小酒馆,屋顶残缺、墙体破损,却依旧照常营业。
一众复员归家的工人围坐桌前,就着淡口的散装啤酒,高声热议来年新建公寓的窗型格局、市井生计,无人沉溺过往伤痛,无人纠结旧日疮疤。
此时的伦敦全城物资紧缺、配给紧缩,衣食住行样样拮据,可街头行人步履匆匆,比战前更加急促利落。
每个人眼底都亮着滚烫鲜活的光,不沉湎炮火伤痛,不哀怨乱世贫苦。
他们盯着脚下满地碎砖残瓦,心里默默盘算开春之后,便亲手砌起新墙、重建屋舍、重整家园。
整座伦敦,正如威廉士此前所言,满目废墟、遍地伤痕。
倾塌断裂的高楼、千疮百孔的楼宇、随处错落的深浅弹坑,街边遗弃损毁的汽车、锈蚀的坦克残骸尚未清运,静静留在街巷角落,无声见证着刚刚落幕的惨烈战火。
满目残垣萧瑟,满城深秋寒风吹拂,破败之下,却藏着一座城市不死的韧劲与新生希望。
轿车穿过层层残垣街巷,一路往爵禄街行驶。
彼时的伦敦唐人街未成规模,爵禄街是整片伦敦仅剩的华人聚居地。
战火洗劫全城,唯独这条窄街被海外华人死死守住,青砖门头、木质牌匾、临街小馆错落排布,飘着港岛与岭南的烟火气息,在满目疮痍的英伦闹市中,硬生生撑起一方中式天地。
街道两侧挂满褪色的红纸招牌,手写繁体字号斑驳陈旧,油盐酱醋、茶楼食肆、杂货钱庄扎堆相连。
街上往来皆是黑黑眸的华人面孔,长衫短褂、市井步履,满口粤调、闽调方言,人声嘈杂温热,彻底隔绝了外头冷硬肃杀的西洋战后气息。
车子稳稳停在街口。
刚落车,滚烫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小炒的锅气、卤水的醇厚、热茶的清香混杂在一起,瞬间冲淡了和尚一行人八天远洋颠簸、日日啃食冷硬白人餐的反胃与疲惫。
威廉士熟门熟路领着众人走进街口最老牌的一间粤菜馆。
店面不大,木桌木椅被岁月磨得亮,墙面上还留着战时弹片擦过的浅痕,却被店主打扫得一尘不染。
馆内坐满旅居英伦的华人劳工、经商侨民,人声鼎沸,烟火扑面。
老板是地道岭南老侨,见一众同乡远道而来,格外热忱。
和尚找个地方坐下,对着候在一旁的老板吩咐。
“哥们内地来的,有什么像样的菜,全他娘的端出来。”
餐馆老板听到和尚的话面露为难之色。
他半弯着腰,唯唯诺诺回话。
“这位老板,现在全城实行粮食管控,好东西不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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