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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祈琰坐过来,他的室友卫来搬到他身边:“祈哥你怎么又晚了,上次迟到老师扣你平时分了吧。”
祈琰没抬头:“踩点而已。”
卫来:“你之前总是最早的,这学期怎么了?又是为了照顾你那个表弟?”
祈琰没把自己被抱错的事情和别人说,一来觉得事情复杂不好解释,二来觉得家事和别人无关。只是随意和室友扯了个谎,说是要照顾表弟。
他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就很少花时间在社交上。大概是,生死终于教会他,生死离别太多,如果不想受伤,那么就最好不要太过投入于任何一段感情。
“是,他病了。”祈琰言简意赅地答。他偏过头:“怎么忽然问这么多我的事?”
卫来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好悻悻地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你之前说奶奶病了,就一直来回奔波,现在又多个弟弟照顾,要学习要做实验要实习,还要照顾一老一小,怎么忙得过来?”
卫来也是本校保研,他本科的时候就在祈琰同一个学院,也有几门课是一起上,对祈琰的优秀早有耳闻。
对于这种校园风云人物,大家总是想多靠近一点的,再加上之前祈琰在学习生活上或多或少也帮过他许多,所以他也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应该反过头来多关心祈琰。
然而祈琰这个人,似乎不需要任何人的关怀。
整天拉着个冷若冰霜的脸不说,话没有几句,宿舍也几乎从来不回,卫来也是一头雾水。
这人不谈恋爱不回宿舍,每天都是在做些什么呢?
他满腔好奇,是以虽然热脸贴冷屁股,还是厚着脸皮继续和祈琰搭话:“对了祈琰,昨天我有个法学院的朋友问我要你的微信,我能推吗?是我高中本校的学妹,特别漂亮,我们当年校花呢。”
“不了吧,我不打算谈恋爱。”祈琰几乎没犹豫就拒绝了,他盯着电脑还在调一个表,头都没抬,冷声问,“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卫来干笑着退下了:“没了,没了。”
祈琰见卫来终于走了,这才切到另一个屏幕。
卫来虽然坐得远了,但教室座位很紧,他稍微偏偏头,还是能看见祈琰的屏幕。
只见祈琰的屏幕上是浏览器页面,上头赫然搜的是“频繁恶心呕吐是什么原因”。
卫来皱了皱眉,心想祈琰竟然也会百度治病,可见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了。他脸色这么白,或许这几天总心不在焉、上课迟到,和身体不适也有关系。
祈琰微微偏了偏头,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卫来这个人心地不坏,就是有时候对同学的掌控欲太强——在宿舍路过的时候总爱瞟他在干什么,课上坐一起喜欢看他的屏幕,仿佛不刺探身边的人在做什么就没有安全感。
对周遭事物迟钝麻木如祈琰也感受到了不适,可见他这个毛病确实不轻。
不过祈琰其实并不怎么在乎,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老师的讲课声没什么起伏,很催眠,他微微偏了偏头,向窗外看过去。
今天天气阴阴的,不像前几天,全是好天气。
窗外起了风,吹得枝叶乱晃,发出不轻不重的噪音。莫名其妙的,祈琰觉得自己很难专心。
高中的时候他练竞赛,当时在组里集训,能做到专心致志连续大几个小时解题不抬头。但现在,窗外只是略有风吹草动,他就觉得心绪难定。
明明程知蘅不在。没有什么人会在身边一直翻来覆去,没有人隔几秒钟就要来找他说两句话,没有人那样喜欢走来走去、吵得他没法专心。
他想起年少的午后,那是一个异常漫长的夏天,也仿佛永远是今天这样,阴沉不定的天气。
母亲的脸色是灰败的,双唇干裂惨白。那个笑起来永远那样温柔动人的女人,就这样肉眼可见地消瘦腐烂下去。
他曾不止一次在病房外看见母亲悄悄地上粉底和腮红,竭力在他来之前让自己看起来容光焕发一点。曾努力抑制自己的呕吐和疼痛,抬起头来时强撑着,笑着说自己没事。
那时他本以为会是病魔先夺走他的母亲。却没想到意外来得更早。
惊闻噩耗的时候他正在学校补习,老师刚发下来灰绿色的考卷,他刚刚在左上角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班主任踉踉跄跄地从后门进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让他出去一下。
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听完来龙去脉后他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班主任说节哀,他木然点点头。
刚走出办公室,他就就一脚踩空,从楼梯最上面的一阶摔倒最下面。
葬礼上,他是拄着拐杖去的。
入殓,火化,下葬,立碑,爱了他一辈子的父母,不出半个月就化成了墓园里冷冰冰的两座石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知蘅实在和冉小文长得太像,最近祈琰总频繁想起他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
程知蘅频繁地呕吐、睡不着,脸色苍白。他怀疑程知蘅生病了,但又无法确定。只是看见他强颜欢笑装作没事的样子,总是不受控制想起母亲。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比想象得更加在乎程知蘅。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好像已经习惯照顾他一辈子了。
所以。他真的很不希望程知蘅出事-
入了夜,程知蘅和几个朋友转战室内,围在别墅客厅的地毯上玩桌游。
天色已晚,几人白天都累着了,这时候接近散场,陆陆续续都回家了。
程知蘅却没急着走,他躺在沙发里玩手机,又把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一直没说要走的事。
“你是还在等人来接你吗?要不陈叔送你回?”匡英逸边打游戏边分出神问程知蘅,“还是我让他们收拾个房间出来你今天住这儿?”
“没事儿,”程知蘅笑笑,“我自己打车回,只是想再歇会儿,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不打扰,我是怕你不方便呢。”
程知蘅又等了一个小时,终于慢悠悠晃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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