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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无声无息地到了,拂月塘里的荷花便陆续败了一片。
清晨的凉意逐渐增加,纱衣也要多套一层,屋舍中再不需要置放冰鉴,也可以睡得很香。
赶在崔云柯休沐前的,是一封谕旨。
隆景帝不知何故起了念头,今日早朝突然赞扬永靖侯戌边多年有功,回京几月更是安分。特封其为京营总督,掌京师兵权,何等荣光。
阖府都齐齐来拜,永靖侯老夫人与何氏都极讶异,却不敢问什么,接下圣旨。
崔云柯下朝归来,先去福绵堂商议了番,回来后神色如常。
姚黛蝉不会多问这种事,只道:“公爹这般是不是常驻京畿了?”
“是。”崔云柯接过她递来的狼毫,“往后也要日日上值。”
她点头:“那又有俸禄可以拿了。”
崔云柯忍俊不禁,本微沉的心情竟因这幼稚的话顺势好了许多。
练完今天的字,他回忆着崔禄搜罗来的消息,道:“邀月楼排了场新戏,荣宝斋上了不少新头面。杂耍的班子也多了,你要去哪个。”
姚黛蝉正襟危坐,“都要。先去看头面,后去看杂耍,然后去邀月楼看戏。”
他哂:“贪心。”
为了不引人口舌,二人都带了冪篱出行,没有让崔禄和侍女跟来。
街市上的人对于这等场面早见怪不怪。无非就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偷摸出来幽会,常常打趣。
京畿的头面风格与苏州是不同的。这里的更华丽,不藏锋,而江南的则秀致为主。
姚黛蝉虽喜欢,但怕自己不合适,便只点了一套兰花样式的就收了手。崔云柯却又多买了套蝉衔枝的真金头面,姚黛蝉心里发虚,没有对此出言。
看过了吐火胸口碎大石,崔云柯又饶有兴致地猜来虾灯给姚黛蝉,刚好邀月楼的戏也到了时候。
姚黛蝉头一回坐在戏楼的包厢里,很是新奇地四下看了看。刚透过窗子看向外头,便与一低头倒茶的小二恰巧对上眼。
姚黛蝉蓦地收回目光。
崔云柯正在解冪篱,未曾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锣敲了三声,他道:“开始了。”
姚黛蝉嗯声,往他那处靠了靠。
红幕一拉,今日排的是场新妇别嫁的俗戏,最近正火热。
崔云柯皱眉,他从不看这痴男怨女的戏码。但姚黛蝉聚精会神,他便忍下。
开头场景似是书院,一书生打扮的男子摇头晃脑,道:“一溪烟雨一溪云——”
紧接门后,那画着白脸的少女打扮的伶人一张口,欢喜唱了一句:“半棹山光半棹春。”
崔云柯微顿。
不是所谓名家诗词,但却有些耳熟。
他博览群书,确定自己一定在哪处看过这句诗。
江寄?
思绪回到外祖的书房,很快想起确在书架上见过。江寄是二十年前的大才子,诗作流传,好似不怪。
崔云柯继续看,却越看,越发觉得这出戏耐人寻味。
女伶父亲入狱,有心人被拆散,一纨绔子弟强夺其入府,还设计追杀男伶。
何其相似。
姚黛蝉未觉不对劲,看得得劲,还去和小二买了瓜子来嗑。
崔云柯一个不留意,人便出了包厢。
他蹙眉,戴上幂篱跟去。戏刚好落幕,人头攒动,姚黛蝉的身形很快淹没在人群中,倒有些难找。
崔云柯唇线不自觉抿起,刚刚下了楼梯,却又被一女声唤住。
“崔大人。”
崔云柯眸色一沉,偏首,正见一容貌清丽,气质端庄的年轻女子笑盈盈看着他。
她指了指幂篱,崔云柯才觉被人挤得掀起了一角。他颔首,拉下那角便要走,那女子却又道:
“崔大人可还记得我么?幼时我等还曾同赴嘉宁郡主寿辰。前些时候……也在街市上见过。”
崔云柯启唇:“刘小姐。”
刘如兰浅浅微笑:“崔大人的记性还是这样好。莫怪家父常常赞扬崔大人。”
刘如兰的父亲正是当朝户部尚书刘柏。崔云柯默,此前永靖侯府曾有意与刘家结亲。
崔云柯很快明白为何刘如兰会叫住他。如非意外,应是祖母和刘家递了他要娶妻的风声。两次相遇,俨然有人精心设计。
刘如兰大方得体,又是刘柏之女,自然是极好的亲事。但崔云柯此时没有空闲与她周旋,只浅浅道了句:“刘小姐亦如是。”便举步离去。
刘如兰瞧了他一刻,被失散的丫鬟找来,才收回视线。
街市上更为分散,姚黛蝉如鱼入海。崔云柯眉心愈蹙愈紧,正要唤人来,忽而一声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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