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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柯。”
崔云柯将将转身,忽闻一唤,侧目。
薛夫人背对着他,手中木鱼已放下。
“你当真一丝情理都不顾,视他人苦楚为乌有,只为了粉饰太平?”
崔云柯面无表情,“母亲胡言了,世上无人不盼太平。”
薛夫人陡然往前一扑,勉力撑住蒲团,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曾这样教导你。”
“母亲何曾教导过我。”
薛夫人气滞,低笑:“难怪世上无人真心爱你。”
崔云柯面色一凝,薛夫人瘫坐在蒲团上,美眸极尽恶毒地刺来。
“不错,我恨你,恨到了极致!我绝无可能喜欢你,无论你幼时如何乖巧,在我眼中都是崔朔这畜生的孽种!”
“崔云柯,你害了我,害了江寄,害了游儿,你是这世上最大的祸害!我只恨当年为何没有狠心掐死你,让你来到这时间作恶多端!”
薛夫人压抑二十几载的爆发如一片利箭,不断地向崔云柯刺去。崔云柯居高临下注视。没了昔日风轻云淡的从容,她狰狞时的面目显得可憎。
与常人没什么不同,也与记忆里模糊的母亲大相径庭。
薛夫人被他俯视疯子一般的眼神一震,崔云柯却像看够了戏,淡然打开房门。
“天气炎热,母亲躁郁,芳姨,煮些汤水来降降火。”
薛夫人瘫倒在地。
崔禄在外听了那些诛心之语,时刻留意着主子的心绪。崔云柯只是将车帘拉上,平淡地闭上眼。路经薛府,下去看望了一番。
江寄指认永靖侯之事一出,薛大儒的身体便已经不大好了。江忆之殿试作弊之后,他更是常年卧床,没了以往的精气神。
知晓崔云柯要赴任东南后,也只哑着嗓叮嘱了些官场大忌。
崔云柯为他掖好被角,薛大儒忽而抓住他的手:“持玉,你留他一命。”
崔云柯挪目,薛大儒艰难道:“他斗不过你,你留他一命。在世上也多一个亲人。”
崔云柯收手,“外祖累了,且先休息。”
门关上的一刹,里头传来长久的叹息。
崔云柯的步伐没有停留,耳畔却忽而响起薛夫人绝望的嘲讽。
所谓“爱”,虚无缥缈。
他也曾险些被姚黛蝉打着喜爱的名义蒙骗,差点成了笑柄。
只要牢牢抓在手中,爱与不爱又算得什么。
离南下还有半月,隆景帝为他在宫中设了一场小小的饯别礼。
杨映真难得被他放出。她穿了身宫装夏衫,耳上颈上配了翡翠首饰,发髻挽得雍容。这两年变得十分白皙。日日有人将她的剑眉修成柳眉,整个人温婉秀丽,身上已经看不到多少往日的英气。倒像一个真正的皇后了。
如今的她,不知还能否拿得动枪,舞一舞杨总兵的绝学。
他们错开视线,各自行礼。
隆景帝未照着宫规行事。反而和在安陆时微服私访一般随意。他揽着人,仿佛只是和妻子在家招待好友,“此去一别不知几年才回。崔持玉,我就你这一个好兄弟,也只放心你帮我守江山!来,喝!”
“为陛下鞠躬尽瘁,是臣之责。”
崔云柯始终谨记君臣之别,酒盏低一大头,绝无一厘僭越。
隆景帝笑容开阔:“这趟回来你也该升至二品。侯府一切有我看顾,你放心去。”
杨映真微微皱了皱眉。
崔云柯却不觉有什么一般,安然再饮。
“惟愿陛下与臣,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来咧
第70章砒霜
崔云柯赴任浙直总督的消息传入云溪时,姚黛蝉正对着空荡荡的绣房发呆,栓子突然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发白:
“娘子!赵家来人了!说是要谈并坊的事,带了好几个打手!”
姚黛蝉抓了把笤帚就往外走,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已经被推开。
赵多宝站在门口,姚黛蝉雇来的两个打手正持着棍子瞪他。赵多宝伸手一打那棍子,绿豆眼往她身上一溜,笑嘻嘻道:
“陆娘子,我家公子说了,今日这契书,您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你欺人太甚!截了我的单子不够,还要我的命!你们赵家迟早遭报应!”
姚黛蝉气得脸红。这些天,赵家把云溪的订单全捏在手里,绣房一个接一个倒。她还想挺两天,赵家却开十倍工钱把人全挖走了。
姚黛蝉不生她们的气,谁在世上不想活下去。可才结清了她们的工钱,转头赵多宝就又来逼她签并坊的契书,要她从这院子里搬出去。
“陆娘子也莫指望你那姘头了。”赵多宝看着两个打手哼了声,不屑道:“只这两个人,你当我真怕不成?现如今好声好气同你说话,是家公子还有几分情谊。奉劝你别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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