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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尚书这段时日确实属意他,他做事便容易许多,崔云柯的刁难也逐渐减缓。今日这么说,是要让他去相看那位刘小姐无疑。这是莫大的机会,也是爹这些日子来信催促的。但江忆之内心不安,崔云柯方才那一看,总叫他觉得有事发生。
然思及藏人的地点,江忆之心有底气。崔云柯知晓是他做的,也不能在皇家的地盘上轻举妄动。
隆景帝要杀的庞观海至今还没有追查到踪迹,他尚未博回欢欣,若这次不遂刘尚书的意,之后定要再度受阻。
两害取其轻,只能先搪塞会刘尚书,再和阿蜩告罪。
“下官求之不得。”
刘尚书笑了,“来。”
江忆之望望天边,眉头又拧。
那一头,姚黛蝉翘首以盼货船经过载她一程,却怎么等都不见。岸边站了许多搭船的百姓,纷纷抱怨今日运气不佳。
一转就到晌午,姚黛蝉胃底不适,连忙取了颗梅子含在口中。酸味弥漫,她才稍稍舒服了点,却还是觉得脚底板发软,不甚站得住。
等不到船,姚黛蝉寻了个驾车的,要他载自己去下个码头。却才商量价钱,便听有人喊官家来了。
众人回头,果真见几匹高头大马朝这处冲来。骑者皆是劲装打扮,腰间佩刀,面色冷峻。
“又来搜人?”边上大娘嘀咕着躲了躲,“前儿才见过,没完没了!”
姚黛蝉心头一紧,也顾不得价钱,从包袱里摸出一只珍珠耳坠塞给车夫:“快走!”
车夫狐疑地看她一眼,又掂了掂手里的珍珠,一扬马鞭。
车身一晃,姚黛蝉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马蹄声在身后追着,越来越近。
“停下!官差查人!”
姚黛蝉脸色煞白,攥紧包袱的手青筋暴起。车夫已经勒住了缰绳——前头也来了人。
“下车!所有人排队查验!”
姚黛蝉心跳愈来愈快,身上没有文书,被逮到定会暴露。
姚黛蝉拧脸下车,眼神在熙熙攘攘的人头里扫了圈,却见这些官兵只挑身材高大的男子审问,不问女子。
这群人不是为她来的。
意识到这点,姚黛蝉在心里头连连道着万幸,也正这时,一艘货船驶入靠岸。姚黛蝉和一群妇人们上了船,半炷香后岸上审问完毕,船才重新开动。
姚黛蝉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上船的那一刻,新的一批快马又朝此地奔来。
马夫瑟瑟发抖,只敢抬半数眼皮看那打量珍珠耳坠的青年。
虽只露了半个身子,可那卓绝的气度摄人不矣,马夫伏地哀求:
“大人,当真就这一只,那妇人生得黑黄,我本就疑心是她偷来的耳坠,便想着回头去报案,绝对不曾起过独吞的念头啊!”
说罢打量四遭肃穆的一群人,被崔禄斥了一句,马夫缩头,心道今日撞了鬼,那妇人定是哪家挟财跑路的逃奴,主人追杀来了!
相他好不容易开张一笔,居然遇上这事儿,早知如此,不如不来赶这趟!
“小的当真不知载到了逃奴,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绝不敢扯谎啊!”
车中人未答,崔禄望着砸入尘土的珍珠耳坠一震:“爷?”
“她没有这规制的珍珠首饰。”
崔云柯再未看那平平无奇的珍珠耳坠,话中之意却叫崔禄胆寒。
只知二爷过目不忘,不知他连女人的首饰都记得清清楚楚。
既不是府中打的,那便只能是江忆之给的。
一想到这,崔禄也冒起火来。不识相也罢了,还水性杨花。莫怪二爷动怒,换了他也要发恨。
放了那不住磕头的马夫,崔禄道:“此地往外便出了京,她搭船逃路许已去数十里,我们怕是来不及通知人拦下。”
车帘一荡,露出崔云柯一双绀青的眼,令人生畏地斜扫而来,“传庞观海出没,自有羽林卫阻截。”
这是借隆景帝的势了。
崔禄面上一凛,立即着人下去办,崔云柯盯着江水,手中那张纸捏地随时都要龟裂。
一通折腾,天色已暗。江面逐渐开阔。
姚黛蝉藏匿声息当哑巴。直到过了第二个码头,才抚抚胸口。船舱里点了亮光,她扯出岸上买的饼子吃了些,偶尔也与边上妇人们说说话。妇人听出她有吴地口音,分了她一块桂花糕。
姚黛蝉沐浴嘈杂人声,盯着手里的糕点,忽然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从此之后,她就只是外祖的孙女,昭文的阿蝉。
什么恩怨情仇都与她无关。
姚黛蝉望着沿岸景致,心中感慨万千。
才要收回视线,被一点火星勾着,眼神一颤。
“大人有令,靠岸!靠岸!”
江风中传来吼声,对侧岸边,数道炬火划破昏黑天目。
姚黛蝉歘地抓紧包袱皮,又看了眼——炬火后,隐有一辆马车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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