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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黛蝉匪夷所思地瞪向崔禄。崔禄老神在在浑然不理会,姚黛蝉只好忍下,接过一看,发现竟有两张,“怎么是两份?”
崔禄笑:“这不是为了防娘子吗?”
姚黛蝉定睛,就见两张纸上分别写了不同署名。一个姚黛蝉,一个陆惜娘。
崔云柯这是要绝她的路!
姚黛蝉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
“我不签!”
崔禄嘴一撇,爷就是爷,早料到她要耍赖,“娘子可别忘了,您是死囚牢里出来的。现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祯哥儿想想。”
姚黛蝉被堵得哑口无言,辩无可辩,只将笔墨一丢,背过身去。
“你这狗腿子,愈发坏了!”
崔禄挨了一句骂,也不觉得有甚,撂下两张契书扬长而去。
姚黛蝉坐在榻上半日不听有人来宽慰,心如死灰。到了晌午,崔禄再来,便见小案上两张摁了指纹的契书。
姚黛蝉已换好了丫鬟衣裳,忍辱负重背对人躺在草榻上。
崔禄哼笑一声。
姚黛蝉大觉受辱,恨恨一捶草榻。
仆妇再来催,她赖不住了,沉着脸和她去了内院。
此刻外院正厅,崔云柯甫一入内,汪百户便拱手退下,厅内一位风尘仆仆的庞观海放下手中粗木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崔大人。”
崔云柯没有立即开口,他静静打量眼前这人。
庞观海身高九尺,猿臂蜂腰,面容方正。
两年前,正是此人从江中救起姚黛蝉,带着她一路南下。也是此人,故意在云溪码头被倭寇抓走,又夺船护了一城百姓。
还是他,见赵家人去楼空,立刻去往官衙寻刘志。又领着旧部兄弟替汪百户领路,不眠不休两日寻回祯儿。
庞观海不卑不亢回视。
四目相对,横跨两年光阴,他们之间的约定在此时真正落地。
崔云柯目光蓦然和煦,颔首:“稚儿有累,庞副将,久仰。”
言毕一拜。
庞观海一怔,随即侧身,不肯受他这一拜:“下官不敢。汪百户久在外,是才不熟悉地形,下官不过引路。”
他说得简单,但后山绵长,山头众多,极耗体力。崔云柯心中有数——皇后的这位义兄,果如从前在安陆时听闻的那般,是个十分可靠的忠臣。
寒暄最是不必。崔云柯请他坐下,开门见山:“此职可还满意?”
庞观海沉默了一瞬,沉声道:“下官本做好了一生隐姓埋名的打算。大人频频出手相助,还予我做浙直副将,已是庞某之幸。”
崔云柯点头:“我欲组建一支水军,庞副将不嫌麻烦,可代为操练。治理沿海贼乱之余重振杨总兵之威名。好圆皇后娘娘和庞副将的心愿”
庞观海抬头,眼有意外。
映真素来少言,却在给他的信中额外写了这位崔大人一笔。也确是这位崔大人留下暗号,助他躲避隆景帝追杀。他却碍于崔云柯与隆景帝的挚友关系,始终疑心其目的。
“大人英明。”见崔云柯如此坦荡直率,庞观海愈发自惭形秽,“陆娘子……是下官私心,害大人与他们母子分离。”
崔云柯没有接话,只是看他。
庞观海低下头。当日,宫中消息已完全封闭。他在码头多日蹲守离京船只,恰逢有人误传他在附近。他决意借此机会以讹传讹,在下游搭船。不料于林中亲眼目睹了一场大戏。
对岸那位面容不详的崔大人,似乎与一位女子关系不一般。
他意识到这女子或许有大用。若崔云柯在意她,便能在他处留一条退路。
如今一看,“是下官小人之心。”
崔云柯淡道:“福祸相依。若非庞副将救下她,或许她早死于非命。”
未料崔云柯看得这样开阔,庞观海更是惭愧,半晌沉声道:
“下官定全力以赴,不辱大人所托,还浙闽一个太平!”
“一应所需,尽提来。”
庞观海激动再拱手,却又欲言又止,“陆娘子她……”
庞观海大掌尴尬地屈了屈。两年相处,他也是将陆娘子当小妹看的。她遭难也是他纰漏。可那些她哭着说过的往事——若真如她所言,眼前这位崔大人又怎会如此坦荡?
崔云柯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挑眉:“她昔日是如何与你言说过往的?”
“但说无妨。”
庞观海只好简述了几样难以启齿的。
便闻一直沉稳自若的崔云柯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庞观海正踟蹰,崔云柯道:“皇后娘娘那处,我会随时命人通传。庞副将尽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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