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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装睡了?”崔云柯哼了一声。
姚黛蝉顾不上他的嘲讽,“他怎么办?”
“我会送他去安全的地方。”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崔云柯斩钉截铁,“你要与我在一起,不论生死。”
姚黛蝉喉头发堵。她想说“凭什么”,她才不想和他一起死。可看着他在黑暗中冷厉的轮廓,便知道这事儿没有商量。
“你要送他去哪里?”她哑声问。
“战事稳定前不能告诉你。”他平静得诡异。
姚黛蝉闭了闭眼。
崔云柯原以为她要纠缠。然而大是大非前,姚黛蝉出离地冷静。没有哭闹。
祯儿的周岁宴在仓促中提前办了。没有宾客如云,只有一干仆妇和崔云柯的随行官员。
祯儿的大名定下了沂字,“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是个好祝愿。
姚黛蝉抱着儿子,千般不舍堵在胸口,最终只是亲了亲他的额角,扭过头去,忍着不去看他逐渐远离的小脸。
“为我穿甲。”
她回头,怔住。
崔云柯换上了一副银甲。冷铁裹身,衬着他玉白的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美。他一个文官,竟也要上阵。
姚黛蝉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带着一丝哀求:“二爷,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妇人,去怕是拖累你,要不然——”
“绝无可能。”崔云柯攥住她的手腕,逐一将系带扣紧,“我若出事,你要陪我一起死。”
小心思被直白击碎,姚黛蝉黑着脸没与他说话。
刘如兰送来了贺礼,都是些黄白之物和小儿的玩物,收入库中便罢。姚黛蝉并无心思去看里头有没有江游的东西。没有什么旁的原因,比起即将直面的战火,少时心事太过微不足道。
大营的情况比姚黛蝉想象的还要差些,纵然崔云柯的营帐被额外围起,但沿路那些缺了胳膊腿的士兵还是把姚黛蝉看得心惊。
“倭刀锋利,与之近战轻则断臂,重则枭首。”他意有所指,捏了捏她的小指,“你安生待着,自然不会碰上。”
姚黛蝉深吸一口气,堆起笑容:“二爷英明神武护我,我什么都不怕。”
崔云柯发出一声低笑,身上的银甲熠熠生辉。
他抚过她精巧的下颌,却未立时动身。姚黛蝉便识趣亲了他一口,还没退开,后脑一重。崔云柯桎着她,唇舌细密交融,待姚黛蝉急急喘息,崔云柯方才满意地为她抚去唇边银丝,起身出了帐子。
“等我回来。”
姚黛蝉心里骂了句,独自平复了会儿。确定听不到脚步声后,立刻在崔云柯的衣物里到处摸了个遍。翻遍了每一件衣物,每一道缝隙,哪里都没有解药的影子。
她坐回榻上叹口气。
想也知道,崔云柯怎么可能让她摸到药。
她甚至疑心那毒药根本就是泻药,专用来哄她。可万一呢?他要是真出了事,她怎么办?
只能盼他好好的。
崔云柯带女子入营的消息难以避开人眼繁多的军营。姚黛蝉才在帐子里头走动了一天,就听到了不下二十个对她和崔云柯的编排。
靠这个,她方晓得自己的名声在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福州城中的人都称她为陆夫人,认为她不声不响居然和崔云柯生了个孩子,是个手腕通天的奇女子。
有道她是妲己投胎魅术惊人的,有道她是侯府家生子来侍奉的,还有道她是青楼女子,无意撞上崔云柯春风一度,大着肚子强进门的。
总之,她一个身份低微的通房,竟能说动崔总督将她带入军营随身伺候,心计定然无比深沉,床上功夫也非同小可。
姚黛蝉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一比对,还不如兼祧光彩呢!
她憋了一整天,到底没忍住。崔云柯一掀帐帘,她便迎了上去。
他刚卸了甲,将她搂在膝上,思忖:“你不想当通房?”
“我哪里说的是这个。”她当然想,可她不敢说,姚黛蝉气愤道,“二爷你看,只因你带我入营,大家都胡乱编排你。你可是一方总督,此举于你威信有损!”
她一副为他好的嘴脸,说得信誓旦旦。
薄唇一弯,崔云柯一派自然:“你确有手段,倒也没有说错。”
姚黛蝉噎住。
他这不在意的架势,还是那个万事重矩守礼,以名为先的崔云柯吗?
她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得崔云柯笑出声,又啄吻一口红唇,才适然道:“你不想听,我便让他们闭嘴。”
姚黛蝉不吭声,脖颈上一重,她低眸。
崔云柯闭着眼,浓实的长睫在眼下投了一层影,眉间拧着化不开的倦意,与平日里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第一次见他疲惫的模样,可见战场耗人。
姚黛蝉莫名老实了下来。
翌日,崔云柯早早起床。姚黛蝉被抓起,愤愤地给他穿好衣裳,送他到门前,与他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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