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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如依旧稳坐,目光未曾从书页上移开半分,仿佛周遭的喧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林景如!”
施明远最恨她这副油盐不进、淡漠如水的样子,仿佛自己用尽全力的挑衅都打在了棉花上。
他猛地伸手,一把抽走了林景如手中的书卷,眉峰紧蹙,怒意暗现:“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中蓦然一空,林景如这才缓缓抬起眼睫。
浅淡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施明远,并无愤怒,也无怯懦,只有一种看透人心的淡然。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诸位同窗若无事,还请让开些,莫要挡了光亮,林某还要温书。”
这轻描淡写的逐客令,如同点燃怒火的最后一根稻草。
施明远脸色骤沉,正待发作,不知想到什么,又强行压下心口的火气,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
“好,好得很,林景如,你最好……能一直这般‘硬气’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带着惯有慵懒与嚣张意味的嗓音,自讲堂门口清晰地传来:
“她有硬气的底气和本事,施明远,你有吗?”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骆应枢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袭暗红色绣金线的锦袍,腰间玉带,墨发以金冠束起,更衬得面容俊美锋锐。
除了脸色比往日略显苍白些,眉眼间那份张扬恣意、目空一切的神气,竟比受伤前更盛几分。
肩背挺直,步履稳健,丝毫看不出重伤初愈的痕迹。
林景如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胸口衣襟处停留了一瞬,那里平整如新,不见任何包扎的痕迹或异样。
骆应枢径直走到前排一个空位,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电,扫过僵在原地的施明远一行人:
“本世子不过几日没来书院,你施明远倒是威风见长啊?怎么,忘了本世子的规矩了?这书院里,何时轮到你当众指手画脚、欺压同窗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更何况,还是本世子的人。”
施明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连忙躬身:
“殿……殿下误会了!小人……小人只是与林兄开个玩笑,并无他意!”
“玩笑?”骆应枢挑了挑眉,指尖在书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本世子听着,可不像玩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往后在这书院,再让本世子看见或听见你们谁故意寻林景如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讲堂内每一个学子,最后定格在施明远惨白的脸上,语气陡然转冷。
“就别怪本世子翻脸,不给你们,还有你们身后的家族留半分情面。”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这几日骆应枢不在,他们险些忘了,现如今林景如可是“他的人”,这几月常伴他身边,书院中何人不知?
林景如听罢,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她并不需要这样高调的“庇护”。
这种方式固然能暂时震慑他们,减少些明面上的麻烦,但同时也会将她推到更引人瞩目的风口浪尖,带来更多的审视与猜忌。
若说这是因那夜救助之事而做出的“回报”,或是为那尚未敲定的“协议”将她纳入“自己人”的维护,在她看来都属多余。
只因他们两人不告而别后,没过几日便有人悄悄送来一笔数额不小的银钱和几样珍贵药材,足以抵偿那夜的收留与照料,她收下了,这在她看来就已是两清。
这种事她早已应对自如,但现在骆应枢却忽然横插一脚……
林景如眉头蓦然一松。
罢了,既已决定走上那条路,有些别样的关注,恐怕也在所难免。若是能快速有效的解决方式,为何不用?
但这番宣告落在施明远耳中,更是激起他心底压抑的嫉恨与怨毒!
他不敢直视骆应枢,只能趁着对方目光移开,狠狠地剜了林景如一眼,然后才低头,几乎是咬着牙应下:“是……小人谨记殿下教诲。”
一场闹剧随着骆应枢突然现身而匆匆结束,或许是有他在的缘故,施明远都异常“安分”,未曾再来寻林景如半点麻烦,甚至连目光都刻意避开。
而骆应枢本人,除了晨间露面说了那番话,似乎也颇为安静。
他坐在位子上,大部分时间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着书,或是支着头望向窗外,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午膳过后,他便不见了踪影,直到下学钟响,也未曾再出现。
林景如并未将这件插曲放在心上,反倒重新梳理其盛兴街的事来。
自从贾三一事后,后面的事仿佛背后有推手一般,实在发生的太快,契机又太巧,若说背后无人精心策划、推波助澜,她绝不相信。
施明远固然有动机,也有能力做些小动作,但如此环环相扣、又能调动众多商贩,影响整个江陵市场的大手笔……不像他一贯简单直接的作风。
幕后,或许另有其人,及更大的势力。
温奇下令暂停,虽是无奈之举,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未必全是坏事。
若是强行维持反可能适得其反,倒不如先暂时退让,再冷静观察等待时机。
或许,接受骆应枢的提议,真的是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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