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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来日方长,她总会千倍万倍地让他还回来,若他日后行事无法让她满意,她自有手段。
“把他解下来。”她冷声吩咐。
“是。”明月立刻上前,拿出钥匙将林砚脖颈、手腕、脚踝上的锁链一一打开。失去了镣铐的支撑,林砚身体一软,直直向下滑去,被明月眼疾手快地扶住。
萧韶这才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腕脚踝,还有脖颈上,那被镣铐生生磨出的刺目红痕,血肉翻卷,皮开肉绽,让人可以想到在这可怖的黑暗和寂静中,他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挣扎。
脸色更是白得惊人,唇上被她掌掴的地方泛起红印,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昏厥,消散在空气里。
萧韶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直接俯身,将林砚从明月手中夺过,打横抱了起来。
林砚身躯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只是缓缓将头无力地靠在她肩颈,贪婪地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他赌赢了……
萧韶抱着他,转身朝外走去,没有察觉少年眼眸中,那被长睫覆盖的痛楚和决绝。
她走过宝库外间陈列的乌木架时,怀中人似乎因虚弱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鞋履轻轻碰倒了架子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鎏金小香炉。
“当啷”一声脆响,香炉摔在地上,炉盖滚落一边。
萧韶停下脚步。
林砚似乎被声音惊动,吃力地抬起眼帘,气若游丝:“小人……可是撞到了什么……请殿下恕罪……”
萧韶瞥了一眼那香炉,平平无奇,并无什么印象。
“不是什么贵重的。”她淡淡道。能被她随意放在外间架子上的东西,皆无关紧要。
“小人……本就欠殿下五十两未还……”林砚的声音低弱,却格外歉疚,“这香炉……就算小人向您买的……小人一定……赔您……”
萧韶闻言,微微一怔。都这般境地了,还惦记着欠债和赔偿。
她言语冷彻,不为所动,“你之前在欠条中曾言任本宫处置,如今却已违背誓言,你又准备如何赔偿这个香炉,又能拿什么赔偿?”
第25章深夜
想睡在殿下身边
“用命。”林砚的呼吸微弱,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小人……还有一条命。”
恩公的目的虽然他并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他和萧韶立场敌对,你死我活。若有一日她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也只有一条命,可以赔给她。
林砚声音很轻,甚至睫毛半垂,让她看不清神情,但萧韶莫名知道,他并非妄言。
这人似乎一贯如此,执着、顽固,却和元景哥哥那种孤冷的傲然不同,他更像是千丈崖顶历经风霜的磐石,冷心冷情,却坚定不移。
“明月,带上这个香炉。”她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林砚这番话挑起的奇异兴致。
“是,殿下。”明月弯腰,小心地将摔落的鎏金香炉和炉盖捡起,抱在怀中。
萧韶不再停留,抱着似乎已经昏迷的林砚,踏出宝库,走向被晨光温柔笼罩的院落。她没有低头,因此不曾看见,怀中人缓缓阖上眼帘时,眸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无声弥漫,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黑暗。
林砚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仿佛又回到了那无尽折磨的十个时辰,以及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后,石门轰然打开时,骤然涌入的光亮。
光亮中央,站立着那个紫衣潋滟、眉眼清晰的浓艳身影,像一道蛮横的光,劈开了一直笼罩在他命运之上那浓重的晦暗与孤寂。哪怕那光本身便代表着危险与灼伤,却让人义无反顾地,飞蛾扑火。
他再次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带着关切焦虑的青年脸庞,剑眉星目,正是越祈。
不是她……
心底掠过一丝不该有的失落,随即被刻入骨髓的理智压回深处。
“公子,您醒了!”越祈压低声音,难掩激动,但更多的却是惊骇。他方才探查过少主脉搏,内力空荡几近于无,经脉间更有受药物冲击和长久紧绷后的暗伤,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您这是……遭遇了什么?”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打量四周。天色已然昏暗,室内烛火通明。房间宽敞,陈设精美,云母屏风、紫檀桌椅、博古架上摆着珍玩,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梨花香。这地方有些像萧韶卧房,却更显雅致静谧。
“这是哪里?”林砚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睡了整日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
“这是栖凰阁的东偏殿,是长公主殿下吩咐人将您安置在此处养伤。”越祈快速答道,同时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栖凰阁偏殿……林砚瞬间明了。离主殿不远不近,既方便他养伤,又能维持她宠爱新欢的姿态,正适合做给外面那些眼睛看。
屋内虽只他们两人,但院外偶尔会有侍卫走过,难保隔墙无耳。越祈凑近,用仅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道:“公子,您究竟是如何找到焚金炉的?阁中为此折损了数批人手,皆无功而返,唯有您……这么快便得手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瞟向床头小几。
林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个鎏金缠枝莲纹小香炉就静静放在那里,在烛光下,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俗气,但细看之下,炉身线条流畅古朴,莲纹刻痕深峻,自有一股历经岁月的沉稳气度。炉盖严丝合缝地扣着,仿佛从未被摔落过。
正是他从那云雷纹静室中转移出来的焚金炉,他早已将焚金炉的画像烂熟于心,绝对不会认错。林砚唇角微微颤动,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任务,这么快就要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此处不宜细说。”林砚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眼神恢复一贯的沉冷,“用我的专属通道,即刻给阁主传密信。就说,焚金炉已到手,请阁中速在外接应,今夜离府,迟则生变。”
越祈闻言,脸上却露出些许兴奋与得意:“公子放心,我来公主府前便已将焚金炉画像熟的都能画出来,看到这炉子时便知大事已成。黄昏时分,我已让兄长按照阁中以前约定的事成后传讯方式,在公主府南院最高的那棵老槐树梢,挂上了黄色灯笼,此时阁主想必已经收到了公子的好消息。”
“什么?!”林砚瞳孔骤缩,强撑起的身体猛然坐直,一阵眩晕袭来,被他强行压下,“越年何时去的?”
“就在黄昏,天色将暗未暗,侍卫换岗,视线最为模糊之时。灯笼只燃得一柱香的时间便即自毁,火光微弱,只有阁中负责盯守这片区域的暗哨能精准捕捉,公主府的侍卫绝难察觉。”越祈对自己的安排颇有把握,毕竟这个计划是来公主府潜伏前便已定下。
黄昏……到现在,已过了足有半个时辰,想必越年早已行动,再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林砚心中剧震,一阵强烈的不安攫住心脏,“胡闹!”他低声怒斥,牵动内伤闷咳两声,“你可知天苟被捕?”
“自然知道。”越祈神色一正,“但公子放心,天苟级别很低,只负责在外围配合玄七行动。在他被抓的当夜,玄七便已紧急撤往南州分舵。天苟对阁中核心事务,包括我们此次潜伏公主府的真正目的、焚金炉一干事宜,甚至约定的事成信号,均不知情。他的暴露牵连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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