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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向衍只怔然片刻便意识到他说的是哪天,反倒慢条斯理笑了起来,面上挂起惯常那种淡然的笑,“你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这个问题的?我们好像是竞争者关系吧?”
向浔被噎得说不出话,唇瓣几经张合,气势弱了一半,这才磕磕巴巴添上一句:“那你呢?你不是也质问我了?你也没身份吧!”
向衍笑得更不加掩饰,向后倾身靠在衣柜上,平缓的话语从口中抛出来,“我是她的情人啊。”
明明是在说着这么无道德无三观无底线的话,向衍脸上那股隐晦的得意劲偏看得向浔眼红得发疼。
一想到自己连情人的身份都没沾到边,心里更是委屈,尾音都染上颤,干巴巴地高声喊:“是情人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但这话落在向衍耳中显然不是指责与抨击,这在他看来更像是对他身份的认可。
于是向衍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毯子,半是关心地递给向浔,“情人可以上位,身体不好了,才是什么都争不到了。”
“再说了,情人又怎样呢?她这不也算是选择了我吗?”他罕见幼稚地想在此刻与向浔比个高低,寸步不上地又加上一句。
向浔本被刺得再次怒火烧心,后半句一出来,原本准备接过毯子的手顿住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拍开向衍的手,有些口不择言:“你年龄都这么大了,她怎么可能会偏向你!你只会一直引诱她!不知羞!老不正经!”
“年龄大”“老”,两个词重重砸下来,把向衍最在意的伤口血淋淋撕开,还要再踹上几脚。
他额角突突直跳,连带着手背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才勉强止住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眼见向浔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向衍也不准备再留任何情面,冷笑一声,眸色彻底沉下去,满是翻涌的怒气,“我老?你倒是年轻,心思多还活络,这么有活力,你这发烧也是自己作的吧?就为了把她从我身边喊走?”
他们已经不在乎对面站着的人是谁了,好像要通过这些话一句句把对方扎得遍体鳞伤,才算是发泄了自己心底积攒的郁结愁绪。
“我作的?”向浔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着往上拔高,“向衍!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你是谁!”
掷地有声的话落下来,却坠入一片平静之中。
无厘头的一句话说出来,赫然是两个意思。
向浔在问向衍在江簌身边的身份,问他有什么资格站在情人的位置指责自己,却蓦然发觉,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养父子的关系。
于情于理,怎么也分不出对错。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向衍沉寂下来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宛若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目光像是一把钝刀,一寸寸切割着向浔本就残剩不多的理智。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向浔几乎是吼出来的。
本就干涩的喉咙因为用力过猛而止不住地咳嗽,咳得他眼眶发红,弓着身子,却还要扑过去抓住向衍的领口,厉声喝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个孩子看!她也是!”
“你凭什么来?这里就该是只有我和她的地方!明明是我先认识她先遇到她先喜欢上她!你凭什么跟我抢!”向浔眼尾滚落泪水,沿着面颊滑落到颤抖的唇,尝到无尽的苦涩,“你为什么总是能装作一副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想要和我抢而已?”
向衍的身体僵住了,随即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眼睛里的红血丝翻涌上来,嗓音压得极低,像是酝酿着难以压抑的复杂情绪,“你说什么?”
向浔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想拉开距离,可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说,你是不是根本不……”
话还没说完,他的脖颈就被向衍掐住了。
不是很用力,只是虚虚握着,但仍旧足以让向浔感到心慌惊愕。
他的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一对上向衍那双眼睛,忽然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向浔从未见过这样的向衍。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温和从容、处变不惊的男人,只是在遇到江簌后偶尔表现出的一些孩子气就足够让他陌生,更不用提眼下这个呼吸急促,眼眶发红,连握着他脖颈的手都在不停颤抖的向衍。
像是已经悬在崖边,马上就要失足坠落摔个粉身碎骨的亡命徒。
“你知道我用了多久……用了多久才敢走到她身边吗?”向衍的一字一句都是从齿关中挤出来的,“你知道我挣扎了多久……才敢让她看到我那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些未尽之言,向浔都明白。
那些不堪的、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那些只敢在深夜里独自翻涌的敏
感心绪。
还有每一次江簌和对方在一起时,即便再不情愿,也要死死压下去的妒意。
他们是一样的。
“我……”向浔徒劳地颤着嗓音,想解释,又如鲠在喉。
他的确遇到江簌更早,同样也就占据更多江簌的时间,他能站在什么立场去安抚自己的“情敌”呢?
可能他的确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向衍能够做到明明那么在意,还能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他没那么大方到去安慰一个“情敌”,况且说出来,总归会像是带了些隐晦的炫耀。
“我……”向浔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刚才还那么生气,那么想对着这张总是挂着风轻云淡笑容的脸狠狠揍一拳,现在看到向衍这幅样子,心里猛然酸得厉害。
兔死狐悲似的,酸得眼眶都兜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只能顺着脸颊往下淌。
向衍就这么看着他哭,没说话,也没松开手。
两个人僵持着,一个靠着墙衣衫凌乱,一个光着身子被掐着脖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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