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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杨猛十六岁,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他爹临终前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从差役踏踏实实地干到耆户长,新入行的徒弟都收了两茬,可还没把娶媳妇生娃的事给办了。
杨猛家族武人血脉强大,到他这儿也是一点没糟践,什么擒拿格斗,长拳短打,样样在行。杨猛自小就早长,老早便长得高高大大,再加上几年的府衙差役干下来,身形更是宽阔厚实。街口的媒婆拉住他几回了要给说亲事,都被他给婉拒了。
只因杨猛有自己的心事。
他心里惦记着一个人——听雨楼的乐师凌子渊。
初识在一个月夜,杨猛带着徒弟小六子夜巡至听雨楼。
虽说夜已渐深,但听雨楼依然是辉煌热闹,这里是万年县辖内最有名的伎馆,哪怕是放在整个长安也是数一数二的,据说里面的傀儡戏一天能演好几场。
此时正是丝竹之乐与金玉之声并起,才子佳人纸醉金迷。无奈这大好的气氛却被门前的几声惊呼声给破坏了。
就见一个穿金戴银醉了酒的贵公子,踉踉跄跄已连撞数人。他撞了别人,却还转头对着被撞的人骂骂咧咧。
小六子远远瞧见了,有些吃不准地问:“师父,那人穿戴不俗,想必非富即贵。这……管还是不管?”
杨猛瞥了小六子一眼,不悦道:“若他手持利刃在此喧闹,你会因他着装富贵便不去管吗?”
“这……这不是还没打起来嘛!”小六子赶紧解释。
“先过去看看。”
杨猛正说着,那边的贵公子见到了熟人,带着酒醉后的孟浪,扯着嗓子便调笑了起来。
“哎呦喂……我当是谁挡我的道儿呢,原来是子渊小郎君……”贵公子满脸酒色,伸手便要去搂对方的脖子,被对方挡下之后,仍是不管不顾地往人家身上扑,口齿不清道:“有日子没见了啊,小爷我当真是……想你想得紧……走……上我府里去……”
贵公子口中的“子渊小郎君”正是听雨楼的乐师凌子渊。
凌子渊其人早已年过弱冠,且身材颀长,品貌俊逸,无论是年龄或体貌,都与“小郎君”三个字沾不上边。而贵公子虽是打趣逗乐,但在听雨楼这种欢场之地,如此的称呼确有对人不敬之意。
眼见贵公子踉跄而来,凌子渊侧身闪过,那醉鬼公子扑了个空,顺着惯性往前颠簸了几步。凌子渊身侧怀抱琵琶的小仆司琴忙上前挡在二人之间,对贵公子道:“冯公子今日怕是醉了,不如改日再……”
“改你娘了个蛋!”冯公子一把将司琴拨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小畜生滚边儿去,少在这坏小爷的兴致。”
说罢便又要往凌子渊身上扑。但才张开了手臂,便只觉得后领一紧,倏得脚尖离了地,不知怎么向后飘了几步。待站定了,只见个好似半截铁塔般的汉子站在眼前,把他的子渊小郎君挡了个严严实实。
冯公子的火气借着酒劲直冲上头,抬手指着杨猛的鼻子便骂道:“嘿你个不开眼的……哎呦呦呦呦呦……”
污言秽语还没派上用场,便被杨猛一把捏着他那指出来的一根手指头,往上撇了个朝天恨,冯公子瞬间“哎呦呦”地叫唤着屈膝半跪。
杨猛低哼一声,捏着冯公子的手指头往一边甩开了,一手按在佩刀上,厉声道:“在下万年县县廨耆户长杨猛,夜巡至此,若遇当街斗殴、欺凌弱小者可立刻拿下!”
那冯公子本就喝了酒脚底发虚,再被杨猛这么一甩,脚下一个趔趄,滑坐在地。许是他长这么大还没如此狼狈过,捧着手指头大声嚎了起来:“来人啊!冯二你死哪去啦!你家小爷被人欺负啦……”嚎着嚎着居然还哭起来了。
冯公子只那么一嗓子,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来了一堆家丁打扮的人,呼啦一下子把冯家的小祖宗给围在了中间。
那冯二大约是这帮家丁的头目,见小主子哭的惨,紧了紧腰带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便向杨猛走来,待走到近前见杨猛身着官服,气势顿时又小了些,强挺了挺腰板冲着杨猛“哼!”了一声,转身又跑回他小主子跟前,弯腰低声道:“小爷,是官家的人……”
“管他是哪家的人!”冯公子气得抬腿往冯二身上踢,边踢边冲着杨猛嚎:“什么当街斗殴、欺凌弱小,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小爷我可是朝议郎之子!我冯家公子来听雨楼花钱找乐子,关你一条狗什么事!管闲事管到小爷头上来了!”
“啊对啊!”冯二跟着起哄,对杨猛质问道:“我家主人来听雨楼花钱听凌郎君的曲儿,这是犯了那条律?就算你是官家的人,那也不能随意……”
“敢问冯公子,”杨猛对冯二看也没看一眼,打断他的话道:“此处可是听雨楼内堂?若在楼内,这算你二人买卖交易,冯公子花钱听曲,想怎么听便怎么听,杨某自然管不得。但出了听雨楼,凌郎君不愿,你动手强行,这便是欺凌弱小。被我制止,这算是斗殴未遂。号令家丁欲与杨某动武,这算是袭击公廨差人。哪一条都是违律之罪!若冯公子不认,定要惊动县丞,那么也请自便。此事杨某职责所在,自然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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