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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宁也顾不得尴尬,抬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有蚊子,刚才飞他脸上了。”“是啊爸,秋蚊子最毒了,死叮,那么老大一只,”秦效羽反应过来,努力配合表演,“谢谢宁哥帮我打蚊子!”庄申勤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扫了一个来回,脸上温和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沉了沉。他将果盘放在茶几上,仿佛随口一提:“小羽,你段阿姨买的那个榴莲不错,但我不会弄,你去厨房处理一下,大家一起吃。”秦效羽说:“好,宁哥跟我一起。”江赫宁刚要起身,就被庄申勤拦住:“让小羽自己去,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秦效羽一听,立刻忐忑起来。这是故意要把他支开?留宁哥单独对付老爸?这怎么行!他看向江赫宁,眼神里写满担忧。你一个人ok吗?纯兄弟情,信我!江赫宁朝秦效羽递去一个眼神,让他放心,快去。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秦效羽就是接收到了。他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极其不情愿地蹭向厨房。客厅里只剩下庄申勤和江赫宁,两人各怀心思,气氛有些凝滞。庄申勤没有看电视,而是重新准备起茶饮。烫杯、置茶、冲泡、分汤,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优雅。他将一盏透亮的茶水推到江赫宁面前问:“平时常喝吗?你对这些有研究?”江赫宁礼貌回答:“我喝得不多,更谈不上了解。”庄申勤眉梢微挑,有些诧异:“你太谦虚了,《田园诗话》里你分析茶品的那一期,我看过,见解很独到。”江赫宁摇头:“都是节目效果,有剧本的。”庄申勤笑了笑,不置可否。如果真有剧本,这种能博观众好感的机会,更不可能会给一个素人。“茶如人,得细品。”庄申勤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闻香,意有所指地看向江赫宁,“而且这东西,和人打交道一样,讲究一个合适。好茶叶,必须配好水。水若来源杂,再好的茶也会被带偏。有些水,看着清透,实则来路不明,如果用来沏茶,只会败了茶性,徒留浊气。”江赫宁用指腹摩挲着微烫的杯壁,接口道:“庄叔叔说的是。而且茶圣陆羽也讲,‘茶性俭,不宜广,广则其味黯澹’。有些茶树,占着最好的山头,受尽阳光雨露,却还贪心不足,什么水都想沾染,最后反而串了味,失了根本。”他抬起眼,玩味地看着庄申勤,语气依旧恭敬:“就像有的人,太过贪婪,既要又要,可能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住,竹篮打水一场空。您说是不是?”庄申勤斟茶的手一顿,脸上虽是笑着,眼神却凌厉起来,直直看着对面:“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茶经》里还说,煮茶重火候,水没烧开就急着响,容易烫了嘴。”“叔叔教诲的是。”江赫宁垂目低眉,话锋却一转,“可水真正滚起来的时候,表面浮起的泡沫哪怕堆得再高、再白,只要底下的火一撤,眨眼的功夫,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他举起茶杯,饮了一小口,喟叹道:“泡沫终归是泡沫,再热闹也是假的,散尽之后,真相还是会浮出水面。”庄申勤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云淡风轻竟险些绷不住。就在这时,秦效羽端着榴莲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爸,宁哥,聊什么呢这么投入?”庄申勤又恢复了慈爱长辈的模样:“没什么,和小江随便聊聊茶,没想到他年纪轻轻,懂得倒不少。”江赫宁垂下眼帘,谦逊地笑笑:“还是庄叔叔见解高,我随便瞎说的。”秦效羽听他俩说话费劲,干脆拿了房果肉,往嘴里塞了一口:“嗯,好吃!我开出来个报恩榴莲,特别饱满,我尝的这块也可甜了!”江赫宁婉拒:“榴莲我就不吃了,我想先去收拾下行李,你们父子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庄父闻言,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看向自己儿子:“效羽,别愣着,小江第一次来,你赶紧给人安排个房间休息。”“哦、哦,好!”秦效羽回过神来,连忙应声。他有点手忙脚乱地抓起江赫宁的行李箱拉杆,“宁哥,跟我来,房间在这边。”说着,便引着江赫宁朝走廊走去。不一会儿,秦效羽假装安置完房间,返回客厅,却发现沙发空着。他环顾四周,最终在阳台找到了父亲的身影。玻璃门半开着,风簌簌吹动帘纱,金秋的晚上已经有些寒意,秦效羽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了过去,轻轻从身后给父亲披上。庄申勤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嗯,”秦效羽站到他身旁,“陪您待会儿。”庄申勤没再接话,从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熟练地敲出一根,点燃。秦效羽握住父亲的手腕,制止道:“爸,医生怎么嘱咐的,让您少抽。”庄申勤拍开儿子的手:“戒?烦心事儿这么多,不就指望这个解解愁么?”他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被夜风倏地扯散,声音也显得有些飘忽。“您刚拿了金桂奖最佳编剧,还有什么可烦的,不都是高兴事儿?”秦效羽胳膊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烟头亮起猩红的光,庄申勤转过身看向儿子,直白地说:“我能不烦吗?我儿子交了个男朋友。”秦效羽的手下意识抓紧栏杆,心脏狂跳。他想起江赫宁在卧室里的嘱咐,不论父亲说什么,就一个宗旨:死不承认。他强压下慌乱,故意拔高声音:“爸!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谁告诉您的?”“还用别人告诉,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庄申勤故意拖长语调,审视着他,“我看你对小江”“朋友!纯兄弟情!”秦效羽急急打断,故作轻松打岔道:“您不会是看了网上那些cp粉剪的视频吧?还是营销号瞎忽悠的?那都是剧本,节目效果,您要是连这都信,下一步是不是该往家买保健药了?”庄申勤被他气乐了:“臭小子,拐弯抹角说你爸老糊涂了是吧?”他看着儿子那副急于辩解、脸都涨红了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冤枉后的反应,他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这孩子从小见到漂亮姐姐就脸红,确实不像走那门心思的。而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心思单纯,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一诈一个准。庄申勤紧紧盯着秦效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确实看不出太多端倪。他的肩膀稍稍松弛,呼出一口气:“也是,咱家打根儿起就没这个基因。”秦效羽听了这话,暗自嘀咕:那他可能是“转基因”了。庄申勤转回身,弹了弹烟灰,眉头依然锁着:“就算不是,我也不太喜欢你这个朋友,他城府太深,心思根本摸不透,你太简单,斗不过他的,以后少接触。反正,也不是一个圈层的人。”“为什么?”秦效羽脱口而出,“我是交朋友,又不是搞政。治,什么斗不斗的。宁哥他人特别好,帮了我很多忙,明明是我占他便宜了!”“帮?”庄申勤冷笑一声,“别哪天被卖了,还乐呵呵帮人家数钱就成。”他见儿子梗着脖子,抿着嘴不说话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算了,不提这些,电影杀青了,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之前李含非跟程璐谈了个古装电视剧,现在准备得差不多,快进组了。”“嗯,你在电影圈还没站稳脚跟,电视剧市场确实先不能放弃。什么类型的?偶像剧不要接了。”秦效羽说:“是人物传奇,没有什么感情线。”庄申勤思忖片刻,说道:“前两天我跟张导吃饭,他提起下届金幕奖由他主评。要不要……”“爸!”秦效羽语气严肃地打断,“您知道我会拒绝。我一定会登上领奖台,但必须是凭实力。”“好,”庄申勤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切的微笑,“那你好好磨炼演技,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回去了,在这儿我睡不着。”直到父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听不见,秦效羽才脱力地靠在门上,放松下来。他缓了片刻,蹑手蹑脚地拧开江赫宁的房门。没想到,江赫宁根本没睡,正靠在床头,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仿佛已经等候多时。秦效羽说:“在等我?”江赫宁问:“你爸走了?”“嗯,刚走,真是太险了!”秦效羽几乎是扑到床边,兴奋地说,“差点就露馅了,全靠你提醒,把我这辈子的演技都使出来,才蒙混过去!一开始我还想直接坦白呢,现在想想太鲁莽了,还是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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