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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小凤还是出了手。他在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这次给他的一瞬恍神已算是例外。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十年。相杀场景终于重现。两个顶尖的杀手,身影交错在夕阳之下,长剑叮铛碰撞。两人执剑的手中,除了剑柄,还都紧握着一个小巧的宝石剑坠。
同门八年,同样杀人十年,纪华音的身手不落下风。
记忆却在两人幼时练功一般的打斗之下突然回来,待到在脑海中完整复原,他的剑刃,刚好离楚小凤喉咙一寸。
纪华音顿住了,分不清楚自己想哭还是想笑,只是一声等待了太久的“阿戈”还没有叫出,楚小凤反击而来的剑就已进入他心脏。
纪华音惊讶地张了张嘴,却终究将要说的话咽下,只是苦笑,浮起在那张已经看不清神色的脸上。
如他所想,他给了他完整的答案。
他想起他是听说过他杀了宰相的事的,既然如此,他既大仇得报,他也算值得。
倒下那一刻他恍惚看见他向他走过来,眼里有疑惑,便用足最后的力气,将那剑柄的坠子握在手中。他已经失却了所有与他相认,以及疯狂想拥抱他的念头,弥留之际只想,不要让他看到剑坠,今后他也不会悔恨。
楚小凤落下剑,突然一种没来由的悲伤从心中涌出来,让他身子一僵。
却终究没有近前去看那个倒地而亡的人,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自己安身之所内,他自以为的,十四岁的纪华音。
苏倾话音落下,想抬起头看一眼温容都没有力气,只觉得手中宝剑重似千钧,好像世间所有的愁怨都结在了上面。
这是温容第一次不带着恶心领教两个男子之间情意,自己讶异间更觉得身旁的女子,给他带来的东西太多,又太复杂,让他又一次有了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独特能带给他的感觉。
可当下他更想要安抚她低落的心情:“阿倾,我明白你在说什么,更明白此般悲凉,只是许多事情一经做出便是覆水难收,你这样悲戚也没有办法。”
抬眼间客栈已经到了。苏倾闷闷地答了声“嗯”,勉强对他笑了一下,说:“没事的,我这个人就是这种毛病,自己都顾及不好,还想着心痛旁人的事。”若有朝一日,她也甘愿为他死去,他会不会像楚小凤思念纪华音一样想她呢?
这句“自己都顾及不好”却又让温容误以为是在说司徒瑾与尹袖。看见她这个样子,他的心中竟尖锐一痛,顿时没了想再说话的念头。
两人就在沉默中开了门,却惊讶发现楚小凤已经醒来,却也不动,躺在榻上目光空空地向上看,听见两人回来,也只是漠然移了移目光,将他们扫了一眼,并不开口。
苏倾看见他,更觉得有种莫大的悲凉,手中长剑握了握,却被温容拿到身后隐着。
她愣了愣,随即明白温容用意。他看似对楚小凤与纪华音之情不屑,却终究还是顾及纪华音临死前坚决的意愿,不要让他知道他亲手杀了他。这个人虽然总是不动声色,心思却再缜密不过。
苏倾敛起脸上沉痛表情,拿起桌子上药物向楚小凤走去:“你醒了?”
苍崖凤落
整一天,楚小凤都没有说话,苏倾要给他上药也被拒绝,连饭都没有动几口。他甚至连她们为什么要救他都没有问。他很清楚自己时日无多。
这天苏倾又在他旁边喃喃了好长时间,终于使他不厌其烦吃了几口她喂的粥。苏倾心满意足地去自己房间休息,温容便坐在他面前,缓缓说道:“你既懂得报仇,便应懂得报恩,那日若非我布局覆灭飞红尽,你并无机会杀陶薄。我想要你告诉我谁指使你杀尹赫,不过分吧?”
楚小凤看了他一眼,终于开了口:“这个人你惹不起。”
温容轻笑,漫不经心道:“普天之下,温某惹不起的人,还没有几个。”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说,楚小凤一定会觉得可笑,但面前这个人这样轻巧地说出,竟让人莫名信服。他默然想,程锦这些年栽培,虽最终助他报了仇,但终究是在利用他,他和他之间没什么情分好顾及,各取所需罢了,自己将死,便也不必为他一句保密坚持什么。
“是程锦,天子程锦。”
果然是他。温容脸上并看不出惊讶神色,只眸光沉了沉,点头,道:“是否与倾歌令有关?”
“我只是他的一个暗器,”楚小凤声音听不出情绪,“兵器不必知道主人的想法。况且这次,并不是我自己动手。”
这句话让温容张了张眼睛,随即敛起眉。若是程锦想暗中要尹赫的命,楚小凤便肯定只是引开司徒瑾的幌子,那么真正的杀手,肯定是像杀宰相时一样,隐在天子护卫中,趁机取他性命。可这次,司徒瑾并没有中计,他最好的兵器,也折在了毓城。
尹府煊赫地位人尽皆知,朝廷也早有忌惮。天子选在倾歌令丢失之时动手,难道这个家族真的和当初的倾歌令有关系?而是什么让天子这么急着要灭口?温容手指轻轻抚着扇骨,神情看不分明,思忖半晌,突然压低声音开口:“要杀的不是尹赫,是尹家满门?”
楚小凤点头,然后合上眼不再说话。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透露的已经够多,虽然他与程锦没什么情分,却也不必着意破坏他计划。
温容站了起来。这已是五月廿一的夜里,也就是说以楚小凤之名灭尹府的时间还有三日有余,而他们安顿好赶回去时间肯定不够。若这样就让天子得逞,还不知道是什么将要被掩埋。他出门唤来冯云,安顿他们一干暗卫日夜兼程赶到凉州去留意那边情况,心中却还是有些不安稳,似乎有些事情,落在了预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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