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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拐了个弯,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宋茜茸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一股凉气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紧。
进入冬季,一天比一天冷。地里的冬小麦已抽了芽,是这萧索时节里难得一见的鲜绿。沙河村就在前方了。
马车继续前行,宋茜茸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上。
“宋娘子!宋娘子!”一个耳熟的声音由远及近,“马车里可是宋娘子?”
第115章烫伤
车夫“吁”一声,停下了马车。宋茜茸掀开车帘,发现已经进了沙河村,快到林家了。
“宋娘子,求你救救我儿!”来人是开磨坊的娘子,宋茜茸想了一下,才记起她叫马之铃。
“阿婶,怎么了?”宋茜茸心头一紧,生怕出了什么大事。
这妇人平日里泼辣爽利,嗓门大,见人三分笑。可此时,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又是汗又是泪,袄子外头胡乱罩了件男人的褂子,双手死死攀着车辕,整个人在风中微微颤抖。
“强娃手被烫了,皮都掉了好大一块。”马之铃一开口,声音全是劈的,“求你快去看看。”
“您上车来,跟我详细说说情况。”宋茜茸说着,给车夫指了个方向,“麻烦您将车驾到那边去。”
“得嘞。”车夫一扬鞭,朝着磨坊方向去了。
“炸油饼……油锅……”马之铃语无伦次,两手胡乱比划着,神色惶急,“他手伸进去了,一直哭……皮掉了……”
宋茜茸耐心地问:“您是说,炸油饼时,孩子的手伸进了锅里,被烫得掉了一层皮?”
“是是是。”马之铃连连点头,泪水糊了一脸。
宋茜茸心头一跳,油锅,那得是重度烫伤了吧?
“你们有做什么处理吗?比如用冷水冲,或是涂了什么药?”
许是她声音过于冷静,马之铃咽了咽口水,终于恢复了些理智,话语变清晰了些:“当时手边有盆洗菜水,我就把他手往里浸了,后来又抹了酱油,结果一擦上去,那皮就掉了下来。”
“酱油?”宋茜茸差点眼前一黑。在现代,就经常听说有老人给孩子烫伤处涂抹牙膏,没想到在没有牙膏的古代,就给抹酱油。
“村里老人都这么做的啊,”马之铃看到宋茜茸严厉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强娃一直在喊疼,哭得厉害,我……”
她忽然朝自己打了一巴掌:“都怪我,油锅不该放在灶台边上……他爹和大壮都砍柴去了,就我和甜甜在家,我忙着刷碗,没看住他……”
宋茜茸按住她的手:“先别慌。”
马之铃反手攥住宋茜茸,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宋娘子,他们都说你医术好,连县城的富贵娘子都找你瞧病。求你救救我家强娃,他才五岁啊,还那么小……”
“我必竭尽所能。”
当听到“烫伤”二字时,宋茜茸心里就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前段时间在深山,林青禾熬制獾油时,她便想到了现代一款烫伤膏的配方。只是其中的无水羊毛脂、凡士林和香精,在这个时代无法制作出来。
回来后,她和钱婆婆反复探讨,实验了很多次,最后找到了平替。她们用香油代替凡士林的润肤功能,提高蜂蜡比重,以替代虫白蜡和凡士林,香精就算了。
林青禾还特地去猎了几头獾子来,供她熬油尝试。
这款药中,以獾油做底,加入了香油、地榆、大黄、蜂蜡和冰片。她和钱婆婆拿山鼠试过,治疗烫伤的效果比传统獾油要好很多,创面也更干净。
但听马之铃的话,苗小强伤得很重,她不确定那药膏是不是真顶用。
马车跑得飞快,没多久就到了。马之铃慌慌张张跳下车,等宋茜茸刚下来,便拽着她往家里跑。宋茜茸只得匆匆朝车夫挥了挥手,算是作别。
一脚踏进堂屋,就听见里头传来细弱的哭声。苗小强大约是哭累了,嗓子都哑了,已经停止了嚎叫,只断断续续地抽搭着。
一个干瘦的小姑娘抱着他,坐在堂屋门口的板凳上,边抓着他受伤的手不让乱动,边轻声细语地哄。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脸冻得通红,眼睛也红,一见宋茜茸,眼泪刷地流下来:“宋娘子,快看看我阿弟。”
这小姑娘叫苗甜甜,和林月圆年纪相仿,宋茜茸常见她背着苗小强去找林月圆玩。
她冲苗甜甜点点头,目光落到苗小强的右手上。那一瞬间,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情况非常严重。
整只手掌的表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鲜红创面,还夹杂着黑红的脏污。伤口处不断往外渗着水,在脱落的皮缘处凝成黄白色痂块。靠近手腕的部位还有几处水泡,有大有小,鼓鼓胀胀的。
她看向苗小强,这孩子正靠在阿姐怀里,半闭着眼,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大概是没力气了,宋茜茸握着他手腕查看,也只动了动,没挣扎。
“宋娘子,”马之铃跪坐在地上,眼神中带着惊惧和期盼,“能、能治吗?”
宋茜茸冷静地说:“他的伤处被污水和酱油染脏了,必须清理干净,否则肚脐内陷,后果很严重。”
马之铃“啊”了声,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怎么办?”
宋茜茸从药箱中取出金针:“按住孩子。”
马之铃愣住,半晌没敢动。
宋茜茸语调沉稳:“清创会很疼,我先给孩子针灸镇痛。你按住他,别让他动。”
马之铃这才反应过来,忙按住苗小强的肩和腿。
宋茜茸吩咐苗甜甜点灯,然后拈起针,过了一道火,快速刺入苗小强的人中。他猛地一抖,“哇”地哭出声来。
宋茜茸没停,再次取针刺入对侧的合谷穴。
“去烧一锅开水,准备细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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