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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茜茸忽然忆起,蜂蜡和香油都富含维生素E,或许真的比猪脂好用。
“多谢阿婆,”她抓住钱婆婆胳膊,“您和我一道去试试,成吗?”
见钱婆婆再次蹙眉,她撒娇卖痴:“阿婆,先前别的膏药您都陪着我一道做的,不能厚此薄彼,薄待护肤的膏子啊。”
钱婆婆揉了揉眉心:“你就磨人吧。”终究还是起身跟她去了制药房。
从县城回来第三天,林青禾便带来了好消息。他已经与各村村长和相识之人说了医馆招女学徒的事儿,目前各村都很积极,已说好,半个月后的面试之日,他们会带自家孩子来医馆。
他取出一张纸,笑着说:“阿茸你看,光找我登记的就有近二十个。”
宋茜茸接过来一看,果然记了十几个名字,后面还备注了年龄和家庭情况。她心中一喜,捏了捏林青禾的手指:“多谢你,辛苦了。”
林青禾却顺势将她抱进怀里,垂眸看她:“宋大夫药怎么谢我?”
宋茜茸在他脸上亲了亲。
林青禾闷笑一声,俯首吻她。半晌,才低声说:“这样谢才行。”
医馆的墙上也贴了招女学徒的告示,不少人看了,都请张瑶几个识字的念给他们听。不多久,连远一点的村子也得到了消息,托人来给自家女娃报名。
沙河村的人更是不愿大好的机会让给别的村,除了找宋茜茸报名,还私下里去找纪桂英,期望通过她,给自家孩子开个后门。
到了面试那日,报名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家长加上孩子,拢共有大几十号人。张瑶几个根据来的顺序,挨个发了张竹片。竹片上写了号码,届时会有人叫号,引导孩子去面试。
宋茜茸大致看了一下这些女娃,她们大多都很矮小瘦弱。她们有的穿得体面,衣裳虽不新,但也干净合身,有的则补丁摞补丁,大冷的天还穿着草鞋,露出来的脚指头冻得青紫。
她把面试的地方设在医馆后的一间厢房里,张瑶在一旁协助。小女娘们一个一个进来,不可有家人陪同。
面试方法很简单,让她们观察两样药材,说出它们的不同。
这两样药材,一个是茯苓,一个是土茯苓。茯苓块大,色白,质地松软;土茯苓片小,色棕,质地坚硬。外行人乍一看,容易弄混,但仔细观察,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第一轮面了十人。有的孩子怯生生不敢说话,有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也有机灵的,能说出颜色不同、大小不同,也有根据自己的记忆说出药名的,但说错了。
宋茜茸并不苛求,她主要看的是孩子的反应。看她们是认真观察了,还是胡乱应付;是愿意开口说话,还是闷声不吭。
叫到第十个,进来一个高挑的小娘子。她生得眉清目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抿了抿唇,先规规矩矩行了礼,叫了声“宋大夫”,又朝张瑶颔首,叫“张大夫”。
宋茜茸微微挑眉,看了下名单,直接问:“赵芸娘?你今年几岁?”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回宋大夫的话,今年十四了。”
宋茜茸问:“你可知我收学徒的要求?须得是十二至十四岁的小娘子。”
“知道。”赵芸娘直视宋茜茸,“但我以为,宋大夫与我聊过后,或许会改变想法。”
“哦,愿闻其详。”
赵芸娘挺直腰背,吐字清晰:“我年龄比其他人大,更成熟稳重,必能帮宋大夫做更多事。且在家时,跟着阿弟学了些字,我知道咱们医馆的几位小娘子都识字,想来宋大夫也很看重这一点。”
“还有么?”宋茜茸手指轻点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小姑娘胆子大,口齿伶俐,只是小小年纪,眼睛里就满是精明与算计。
赵芸娘指着桌面上的两种药材:“方才在外候着时,我问过前边面试的小娘子,她说是考认药材。所以我猜是桌上这两种。”
她自信地说:“这个白的是茯苓,寄生在松树根上,能利水渗湿,健脾宁心。这个棕的叫土茯苓,能解毒除湿、通利关节。两者都利湿,但茯苓偏健脾,土茯苓偏解毒。”
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不但说出了外观区别,连药性、功效都说出来了。
宋茜茸面露讶然,问道:“你学过医?”
赵芸娘摇头:“不曾。只是知晓您这招学徒后,特意请隔壁阿爷教的。他常上山采药,有空时便爱教附近小孩认一些草药。”
宋茜茸继续问:“你住在临津镇,家中为何愿意让你来这村子里当学徒?”
赵芸娘微微攥紧了衣角,有些紧张地说:“回宋大夫,我……”
宋茜茸只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赵芸娘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开口道:“家里预计及笄后给我议亲,想让我在这一年里学点本事,明年定亲时能多点筹码,能攀上个好人家。这样,能多点彩礼,给阿弟读书用。”
张瑶在一旁微微睁大了眼。阿杏来家里前,张家只她一个女儿,有什么好东西就紧着给她,从没想过,还会有爹娘想让自家闺女学点本事,是为了将其卖个好价钱。
这姑娘虽有心眼,但毕竟年纪不大,阅历不足,许多想法藏不住,宋茜茸很轻易就看透了。她唇角微勾:“你并不想如你爹娘所愿?”
“我……”赵芸娘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宋大夫,我……”
宋茜茸摆摆手:“你自己究竟什么想法,大可直言。我从不强人所难。”
赵芸娘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发颤:“宋大夫,我想学本事,想赚钱,不想被爹娘随便嫁人。”
宋茜茸点点头:“你很聪明,也愿意为自己考虑,这没什么不好。但医馆不收害人之心,你若能把这份心思用在正处,倒也不是坏事。”
赵芸娘哆嗦着唇:“真……真的吗?我这样说,您不觉得我太过自私,太过不孝?”
“这世道,女娘生存本就不易,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完全可以理解,哪里能说是自私?”宋茜茸正色道,“你想赚钱,我可以教你。但你要想清楚,女娘抛头露面,在这个世道,要招多少闲话,受多少白眼。你愿意走这条路吗?”
赵芸娘眼圈后了,她握紧双拳,忽然跪了下来:“宋大夫,我愿意。我不怕闲话,也不怕白眼。爹娘只想着阿弟,从不管我的死活,先前甚至打算将我许给六十多的老翁做妾,只因对方愿给十两银子。若非我抵死不从,撞墙伤了面皮,怕是就被强行抬进那老翁家里了。”
她掀起挡在额头的碎发,露出一条两寸来长的疤痕,眼泪簌簌落下:“我若不能自己赚钱,这辈子就只能任人摆布。我不求嫁什么好人家,只求能有自己作主的本事。”
宋茜茸伸手扶她起来:“起来吧,你的诉求我知道了。把泪擦了,去外头等消息吧。”
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宋茜茸继续面试。一直面了三十八人,茶都不知喝了几碗,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是一名非常瘦小的女童,看模样怕只有七八岁。
“汤小敏?”宋茜茸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枯黄,面颊凹陷的孩子,“你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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