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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沈珺早就知道,自己和公主是绝对没有任何可能,而崔璟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夫了。
可知道归知道,若是要让他亲口对别人说出此事,沈珺心里还是如同刀割一般疼。
就好像,若是他真的说出口之后,这件事在他这里就会彻底成真,连最后一丝幻想都不许再留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此中的内情隐瞒了一部分。
“崔璟瑜想要光复祖上荣光,殿下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便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不放手的。只要我站在殿下。身边一日,崔家便会护着方酬一日。方酬去了那儿安全无虞,且会受到最好的教导。”
殷泰眼睛亮了,殿下居然连崔家都拉到了船上,可见大事有望啊!
若是如此的话,殿下说的这个法子,着实是非常不错的。
“可行!”
殷泰看沈珺提起白台书院时,神色颇为不虞,以为沈珺是因为心疼弟弟。
他语重心长地道:“我知你看重这个孩子,我又何尝不看重他?现如今趁着他年纪还不大,下一下狠手,把性子给掰过来才是。需知,玉不琢不成器,你也说了,待翻案之后,沈家还是要交到他的肩上啊……”
沈珺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既然连已经为人父的小师叔都觉得此举甚好,就算沈珺心里憋闷,也只能从善如流。
殷泰见沈珺神色郁郁,心说,一眨眼的功夫,当年肉丸子一样偷偷跑去跟他玩雪的小狸奴,现在已经长成了这般顶天立地男子汉,很是有几分长兄如父的模样了。
他赶忙笑着转移话题,一边谈及自己在西北的有趣往事,一边关怀沈珺这些年过得如何。
沈珺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必答,只要是能说的,都一一告知了殷泰。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夜里,殷泰也喝完了半坛子酒。
在沈珺告辞之时,醉醺醺的殷泰拉着沈珺的手,又哭了起来。
他哽咽着说:“狸奴,当年你也是坐在恩师膝头,听他给我们讲《史记》的。太史公为了写出《史记》完成心中的理想,没有慷慨就死,而是选择受宫刑,忍辱负重十数年,终于写出了这样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巨著。你告诉我,太史公是不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伟男子?”
沈珺自打发现自己对闻骁的爱慕之后,对于自己是太监这件事,在延迟了二十年之后,终于开始耿耿于怀。
此刻听到殷泰提及太史公的过往,心口一揪,半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殷泰已然是喝醉了,只顾着说自己想说的。
他大着舌头,哭着说:“不管外面怎么说,狸奴,你永远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是苟且偷生,而是为了替恩师翻案,替沈家恢复清誉,才忍辱负重二十年!”
“便是恩师泉下有知,也会说你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伟男子,狸奴,你永远不可妄自菲薄自卑自厌!听到了吗?”
沈珺想说,自打我坐上司礼监秉笔太监开始,这些年外人如何唾骂我诋毁我,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也从未妄自菲薄。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却陡然冒出一个声音,在大声质问:你真的没有妄自菲薄,自卑自厌吗?
第60章
闻骁很欣慰地发现,自从上次一抱之后,沈珺又恢复了从前待她的亲近,再也没有时不时玩失踪,甚至好像比从前还亲近了些?
怪不得男人之间总喜欢勾肩搭背贴来抱去的,原来这个动作居然在拉近关系上,有着如此之大的威力啊!
闻骁喜滋滋地记下了这一点,决定以后要是再把狸奴惹毛了,就祭出这一招。
“殿下?”
沈珺敲了敲闻骁手边的奏疏,“可是这份奏疏有何处不妥?”
“啊,没有没有,我就是走神了。”
闻骁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提起沾满朱砂的笔,仿着沈珺的字迹,在上面批阅:你所提之事尽知了,着你在一月之内尽数清查明白。此事内情颇深,望清查之际务必要多想想头上顶戴,但有怠惰徇私之处,昭狱地方甚为阔大,必要请你前去住上一住才是。
“如何?”
闻骁期待地看着沈珺,等待对方的点评。
她上辈子虽然统帅十数万兵马,管理着大周五六个行省的地盘,于政务上面也是熟手了。
但这用朱笔批奏疏一事,还真没干过。
直到前几天沈珺忽然抱着一摞子奏疏,说要让她从批改奏疏开始,学着处理朝政,从奏疏中学着去判断臣子的立场,观察朝局的变动。
闻骁这才陡然发现,她一直以来忽略了自己最大的一个短板,那就是上辈子和这辈子迄今为止,她都在朝着皇位发起冲击,却从未以皇帝的视角去看待天下的大事。
而沈珺此举简直无异于当头棒喝,让闻骁从搅弄风云的背后推手的心态里,抽离了出来。
沈珺看着闻骁的那行朱批,威慑之意简直要从字里行间扑出来,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头。
“敢问殿下,明明说得是同一件事,为何您给上一位的批注就是言辞温和勉励居多,而对待这位,则这般威慑恐吓,半点不留情面?”
闻骁指了指奏疏下方的名字:湖北行省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许应飞。
“此人仗着是前朝老臣,性子本就油滑精乖。他如今也快到了致仕的年纪,这份精乖油滑更上一层楼,最是喜欢强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要把最后几年糊弄过去。对他若是不以严苛之辞威慑一番,湖北境内有鞋教蛊惑人心这般大事,以他的性子,定然会敷衍了事,抹稀泥浆糊,糊弄过去的。”
而后,她又抽出来之前批注时言辞温和勉励的那份奏疏,指着奏疏上的名字,说:“至于这个左布政使尤康嘛,此人是吴党的中流砥柱之一,咱们现在可没有必要得罪吴党啊。”
闻骁笑着点了点尤康的名字,笑着说:“再者说了,此人年纪轻有干劲,也是他最先发现了治下有鞋教冒头一事。纵使他是吴党之人,但只要他忠心任职,好好办差,能够为我所用,我又何必计较他是何党何派,能用的干臣自然是要好生安抚拉拢的呀。”
沈珺没有想到,短短时日闻骁居然就能把朝臣各自分属哪派,是谁的人,又是何种性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且,明知道尤康是吴党中人,站在她的敌对方,她也没有因此心存不满,反而言辞间对此人颇为嘉许,有想要重用的意思。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殿下,您进步太快了,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您的了。”
闻骁得意地翘起了嘴角,嘴里还故作谦词:“哪里哪里,狸奴你是我的人,自然看我哪儿哪儿都好。我啊,还差得远呢,日后还需要狸奴你多多提醒谏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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