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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她还是有些鼻酸,嗓音闷闷的:“一个肉包。”
“好嘞!”男人打开笼屉,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四溢开来。
仔细瞧,他的腿疾还是没治好,行走间动作迟缓。曾经她不懂事,跟着几个嬉皮笑脸的大人学舌,叫他柳跛子,后来这事被宁兹远与王娥知道了,两人难得一致冷下脸教训她,随后领着她过来向他赔罪。
男人却一点没生气,见她哭得鼻子通红,送她了一个新鲜蒸好的大包子,笑着说:“小娘子快瞧,这包子比你的脸还大哩。”
肉包的个头没变,馅料饱满,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包子遮不住她的脸了。
趁他转身的时候,宁璇数出十枚铜板。
不相认也没关系,只要见到故人一切安好,她便也知足了。
咬下香软的包子皮,鲜亮的肉汁争相流淌出来,正是她熟悉的味道。
年幼的她心急,被烫得嘴巴破了皮,如今她再次被烫着,却没法向亲人吐舌头。
直至拐到墙角,她听见身后传来呼喊,“姑娘!你付多了六文钱。”
宁璇没回头,抬起手摸到不知不觉滑落的眼泪。
吃完包子,她继续往前走。
原以为宁府也该物是人非,或是入住了新的人家,或是空缺荒芜,却不想宅门前的牌匾竟仍挂着宁府二字,就连檐下的灯笼也是崭新的,红艳艳的,好像她从未离开过,那令她家人惨死的灾祸也从未发生。
待定睛一看,她才发现牌匾上悬着一块新添的楠木牌匾,上书“文正流芳”。
遒劲字迹,她想认不出都难。
这竟是块御赐的匾额。
钟晏如是何时题了字送来荫县的?他怎么从未与她提起过此事。
没容得宁璇多想,洒扫的小厮忽然推开门,被驻足的她吓了一跳,“姑娘这是?”
“哦,我是过路人,瞧见这儿居然有御赐的匾额,一时被吸引,”透过微开的门缝里,她瞥见里头被藩篱围着的金盏草以及干净整洁的一隅,心神一动,“敢问这宁府是什么来头?”
可惜没等她多看几眼,小厮顺手就将门捎上。
宁璇倍感遗憾地收回眼。
“姑娘是外乡人吧。”对方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遍。
“是。”宁璇话间稍顿,扯谎的瞬间舌苔漫开难言的苦涩。
小厮于是长话短说:“这宁文正公曾是我荫县的县令,他啊就是咱们荫县的青天大老爷,爱民如子、勤勉为公。六年前他一家被奸人所害,蒙冤而死,幸而宁家小姐上京都敲响登闻鼓,当今圣上英明,亲自审理此案后还了宁县令清名,追封他为百官楷模。”
听他口若悬河地讲起这段往事,宁璇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宁兹远
早就被人遗忘,不想不仅洗脱了罪名,生前事迹还被广为流传。
“这座宅子从前是宁大人一家居住的地方,圣上垂怜清臣,特意嘱咐保留原貌,命人不定时清扫,想来是留给那位宁小姐有朝一日回来住的。”
“原来如此,那你可知晓宁小姐的下落吗?”
以免显得冒昧,她自圆其说,“同为女子,这位宁小姐为父申冤的勇敢叫我十分钦佩,我真想与她见上一面。”
小厮摇摇头,“我不过是个奉命打扫的,哪里能知晓主人家的去处。”
见宁璇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想到刚刚她听得格外认真,他好心道:“姑娘若真感兴趣,可以去附近的青陵山上走一趟。圣上在那儿为宁家满门立了碑,每逢清明时节,荫县百姓都会自发登山祭扫。”
又是他……纵然宁璇恨钟晏如,却也不能抹杀他对宁家上下的恩情。
倘非遇见他,她或许到现在也还没能为家人正名。
离开皇宫已经三日,宁璇刻意不去想这个姓名,此刻却逃不过避不开。
他大抵已经知晓了她的死讯,他会相信吗?
以他的性子,面对那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定要发疯吧。
天高皇帝远,哪怕他再生气,再疯癫,也没法拿她怎么办。
即便她告诉自己都是些过去的事了,心口却拥堵着,像是生了个肿块,不上不下。
没关系的,宁璇宽慰自己道,忘却一个人总是需要点时间的。
“姑娘,姑娘?”小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若没其他事要问,我得离开了。”
宁璇归拢心神,看向他,道:“多谢,我也该走了。”
话虽如此,没走出两步,她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紧闭大门的宁府。
她曾经住了整整十余年的家,如今将她拒之门外,焉能叫人不失落。但不进去也好,免得对着空荡荡的庭院触景生情,念起离世的家人。
意外从小厮口中得知了墓碑的所在,她也省得再去县衙打听。
宁璇先随意找到一家客栈落脚放下包袱,吃碗面填饱肚子后雇了辆车上青陵山。
山里入秋早,青陵山路两旁,霜染枫叶万枝红。
秋风飒飒,摇落潇潇红叶,宁璇跪在数块比邻的墓碑前,心很安静。
可以看得出,荫县百姓的确经常过来,四围几乎没有什么杂草,碑前还摆了果子、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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