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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云州,扼三江之要冲,水路纵横,富甲天下。
云州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内,二楼雅座临窗处。
一位身着绛红织金蟒袍的俊秀公子凭栏而坐,手里摇着一把白玉骨扇,悠哉地欣赏着楼下的市井喧嚣。
一旁的青衣小厮正贴心地为他布着酒菜。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一阵嘈杂,几名劲装佩刀的江湖客大步流星走上楼,择了邻桌坐下。
几人讲起话来声如洪钟,一时间竟压过了楼内的丝竹软语。
“哥几个听说了吗?”一名虬髯汉子刚落座便拍桌道:“武林第一美人与悬镜宗沈门主的订婚宴,原定下月的,可不知为何突然推迟了。”
“这有什么的,那两人原就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推迟些时日也无妨吧。”另一人不以为然地接话。
虬髯汉子却压低声音,卖了个关子:“这你可就不懂了……你们莫不是忘了那位前惊鸿剑主,黎昭?”
席间顿时一静。
见众人神色变了,他愈发意味深长道:“沈云峥这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多少美人投怀送抱,他连看一眼都欠奉,唯独对他那位小师妹态度上有几分不同。”
“前几年我们几派同赴悬镜宗议事时与他们二人打过照面,那人自始至终都冷冷清清的,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可偏偏黎昭一到,那冰雕似的少年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黎昭说什么,沈云峥总会应声,甚至连渴不渴、饿不饿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主动问上一回。”
虬髯汉子咂了下嘴,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嘿嘿,年轻人不懂的,我还不懂嘛。”
“依我看啊,他俩之间指定有事。”
“听说前两年,武林盟把黎昭身上的追杀令都撤了,这其中怕是少不了沈门主出力。你们说,万一要是黎昭哪天忽然回来,这旧情复燃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嗤之以鼻:“呸!什么旧情复燃。那黎昭忘恩负义,潜伏武林盟多年,害死多少正道同门?别忘了谢盟主至今还昏迷不醒呢!就算是沈门主念旧,悬镜宗上下连同整个正道武林岂能容得下她?”
藏锋低头斟着酒,耳朵却早已悄悄竖起,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正听得入神,冷不防头顶被人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他“哎呦”一声抬起头,发现原本还在窗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站到身前。
萧怀翊天生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尾微翘,眸光流转时,总藏着几分风流,仿佛对谁都含着几分笑意。
他手中白玉骨扇轻轻一收,似笑非笑道:“怎么,听得这么入迷,很有意思?”
听上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然而语声里却浸着些许凉意,教人隐隐生出些不安。
藏锋赶忙收回心神,讪讪笑道:“没有没有,小的就是对那些江湖轶事有点好奇。”
自打小王爷前些日子清醒过来,心思一日比一日难捉摸,藏锋是越发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了。
邻桌的江湖客并未察觉这边的小插曲,依旧高谈阔论,嘲弄声在醉仙楼内回荡不休。
“要我说,那黎昭如今指不定像缩在哪条阴沟里躲着不敢见人呢。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她就该离得远远的,难道还真不害臊地和人家正经铸剑山庄大小姐抢男人不成?”
“吵死了。”一道慵懒不耐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几人的谈笑。
几名人正说到兴头上,闻言俱是一愣,纷纷皱眉望向声音来处。
但见半卷珠帘的雅间内,一位锦衣公子正执杯浅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句抱怨全然不是出自他口。
虬髯汉子脾气最爆,当下便要拔刀:“喂!你这小白脸,刚是你说话吧?说谁吵呢?爷们儿说话,有你什么事。”
藏锋眉头一拧,正要上前呵斥,却见自家王爷不紧不慢地抬眼,视线悠悠停在几人身上。
“说你们。”
萧怀翊声调平稳,甚至懒得抬高半分,只漫不经心地添了句:“聒噪得很,扰人清静。”
虬髯汉子勃然大怒,另几人也纷纷站起来,脸色不善。
藏锋一个箭步挡在萧怀翊身前,亮出当今圣上御赐的敕金腰牌,厉声道:“放肆!胆敢对我家王爷无礼!”
那几人一下子被唬住了,脸上的怒气逐渐转为惊疑不定,看看腰牌,又看看那位公子,心下对此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如今最令坊间津津乐道的便是数月前的那桩惊天奇闻——南安王府痴傻了二十年的小王爷,大病一场后竟然不傻了。
南安王府原是蜀中一等一的勋贵,老王爷乃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在世时曾掌三州兵权,王妃更是出身将门,一柄银枪杀得胡人闻风丧胆。谁料十年前一场边关叛乱,夫妻二人双双殉国,只留下个痴傻的儿子和尚未及笄的幺女。
圣上闻讯悲痛欲绝,又怜又愧,自此待这对侄儿侄女视若己出,赏赐恩宠如流水般送入王府。是以南安王府虽无主事人在朝,在蜀中的地位却始终无人敢轻慢。
而眼前这人,恐怕就是那位身份尊贵的南安小王爷了。
江湖与朝廷素来泾渭分明,南安王府手握遗泽圣恩,在蜀地可谓一手遮天。他们刀口舔血不假,却也不敢真的与这等皇亲国戚硬碰硬。
几人悻悻地交换了眼色,终究还是压下火气,灰溜溜地离开了。
二楼一时间安静不少。
藏锋将腰牌收进怀中,小心翼翼地觑着萧怀翊的脸色,只见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搁,执起银箸,夹起一筷花篮桂鱼,竟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条斯理地用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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