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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们用改过自新的,咧着嘴看得见黄牙的嘴脸把他接了回去。
&esp;&esp;当晚,邵山听到他们对他每个月慈善捐款瓜分的争吵,撕裂尖锐的嗓音是夜晚的全部记忆。
&esp;&esp;邵山带着钱从死了老人的平房出逃,奔跑穿梭在黑色山林,耳边是飒飒的风。
&esp;&esp;他像鼹鼠一样呲溜钻进大巴车底下放行李的膛肚,躺下,在急促的心跳声中,沉睡于摇晃的黑暗。
&esp;&esp;外面的世界同样寒冷,钱会被偷走,要忍饥挨饿,像狗一样被人驱逐。
&esp;&esp;一个好心人给了他一个馒头,问他为什么年纪这么小就要出来打工,太异想天开了。
&esp;&esp;好心人说可以带他去打工,把他骗进了警察局。
&esp;&esp;警察又把他送回了冰河环绕的村子,夜色和山林像四堵漏风却无处可走的黑墙。
&esp;&esp;钱没了要挨打,但邵山已经学会了活下去的大部分必要事项:
&esp;&esp;挨打,打回去,再挨打,再打回去。
&esp;&esp;还有办假证。
&esp;&esp;十七岁,他背着一个黑包,像三岁时老人带他去冰河上的每一个风雪如刀割的清晨。
&esp;&esp;邵山走到那条蜿蜒不息,看似平静,却吞噬了很多的冰河岸边。
&esp;&esp;对那个清晨,邵山的记忆非常清晰,天空是湛蓝的,云层高高悬挂,林子里有鸟叫,鼻子里的空气很凉,闻起来有点河流的腥味。
&esp;&esp;他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黑土,学着记忆里老人的样子,高高抛洒进冰面,看着所有细小的,或是曾经庞大的,被风吹走,来年开春被黑色河水卷走,不会再回头。
&esp;&esp;于是他也轻声说:“别回来了,我也不会回来了。”
&esp;&esp;早晨
&esp;&esp;“叮叮叮——”
&esp;&esp;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弱铃声,邵山一下从黑色梦境中睁开眼,四肢像陷在河水里一样柔软没有支撑,他近乎应激地从躺的地方弹起身——
&esp;&esp;回头看去,才发现那只是一张床,一张铺了床垫特别软的床。
&esp;&esp;邵山重重喘着气,用力搓了搓脸,鼻子里嗅到一股沉闷的口水味,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香气。
&esp;&esp;他坐在地板上,想起昨晚的事。
&esp;&esp;他答应了那个叫兰骐的明星,给他当助理,每月一万块,包吃包住。
&esp;&esp;邵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银色的翻盖金属边磨损得厉害,摁键也看不清字,不知道转了几手,在地摊上五十块被他买下。
&esp;&esp;发白的屏幕显示时间是5点32分。
&esp;&esp;而他刚刚听到的铃声好像是遥遥从另一个房间传出来的。
&esp;&esp;邵山并不知道当一个助理应该做什么,他拉开门,走出去,和正好走出房门的兰骐隔着客厅对上了眼。
&esp;&esp;邵山视线一僵。
&esp;&esp;兰骐没有穿上衣,上身皮肤白得发光,肩宽腰窄,却穿了一条蓝色的卡通大象短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发。
&esp;&esp;和邵山对上眼后,兰骐面无表情往房门上一靠,然后倒打一耙:“看我干什么?你以为你刚起床的样子就很帅?”
&esp;&esp;邵山能回应的唯有沉默。
&esp;&esp;兰骐发泄完起床气,在拖鞋沉闷的“啪嗒啪嗒”动静中,走去厨房开冰箱门,拿他的冰勺子敷眼睛。
&esp;&esp;他像奥特曼一样转过两只被勺子遮住的银色眼睛,带着感冒没好的鼻音,冷声开始指挥邵山:“去叫陈理想起床。”
&esp;&esp;邵山沉默走到另一间次卧,抬手准备敲门,从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鬼哭狼嚎:“啊啊啊啊啊啊——”
&esp;&esp;邵山敏锐退后一步,房门被猛地从里拉开,陈理想顶着头打结的卷曲棕发,像一只刚被暴揍过的丧尸,边嚎边拖着无处安放的四肢,弯腰驼背从房里边叫边爬出来:“兰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起不来!困死了啊啊啊啊!”
&esp;&esp;然后他正对上门口邵山阴影下的黑色眼睛——
&esp;&esp;陈理想像只突然被苞谷噎到的鸡,一下伸长脖子,发不出声音了:“呃——”
&esp;&esp;邵山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esp;&esp;房门一关,门外的声音变得小了很多,有隐约的对话声,几分钟后,又隐隐飘进来一点烤面包的香气。
&esp;&esp;邵山沉默坐在床边的矮柜上,滚了下凸起的喉结,弯曲后背脊骨明显隆起,像被人掰弯的骷髅骨架。
&esp;&esp;窗外灰暗的天也渐渐亮了,从5点32分到5点55分,黄色的晕光在高楼能窥见的窗外海岸线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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