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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些话字字如针,直扎过来。他虽不知这宫女的身份地位,但从她说话的言辞语气,那老气横秋的态度,也略能猜到一二,他正想辩解,就听不远处一声呵斥:“前面是什么人在挡路?还不快让开?!冲撞了淑妃娘娘,伤到了龙嗣,你们哪个担当得起?”
&esp;&esp;他这时候才发觉就在前方十几步远,她正头戴着金银错镶的珠冠、身着一袭雪青色的广袖长袍、外披着玄色银狐大氅,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正向着他望来。
&esp;&esp;那双眼依然清澄幽深,他不觉低下头去,却正看到她的双手笼在宽袖中,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时之间,他百感交集,愧疚、茫然、悲伤、不甘……甚至一点点为她终得了福缘的喜悦,汹涌而来,惊涛骇浪,拍得他胸口阵阵生疼,他只想遁地而去,但淑妃既不曾开口,他只能默默垂首,任众人肆意打量。
&esp;&esp;刚才责备他的宫女回到了她身边,清脆的嗓子犹如雀鸟的啼鸣:“娘娘,这是南风苑的臣侍,可能传消息的时候给忘了,他既冲撞了娘娘,娘娘罚他就是了。”
&esp;&esp;她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无波无澜:“罢了,不知者不罪。本宫有些累了,这里梅花开得真好,就留给其他人吧。”
&esp;&esp;“是。”那宫女有些不情不愿,剜了他一眼。
&esp;&esp;他听着众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望向她的背影。如今的她,步履轻盈而从容,仪态端庄而优雅,言谈之间尽显皇家上位妃嫔的高贵与典雅。曾经那个无依无靠的孤雁,已摇身一变,成了恩宠加身的娘娘。
&esp;&esp;但她依旧善良,面对这个意外闯入的卑微小侍,她既未斥责,也未驱赶,反而寻了借口自行离去。若换作旁人,例如自己的娘亲,他此刻早该跪在冰冷彻骨的青石板上,任他人的讥嘲泼碎双膝。
&esp;&esp;可她却是不忍。
&esp;&esp;他咽下满喉的苦腥,赏梅之心自是荡然无存,带着一脸惶惶的小安子回到了南风苑。
&esp;&esp;惴惴不安中等到酉时,他原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万不料临近戌时,忽然就来了传旨的,要他上养心殿去。
&esp;&esp;该来的总会来。
&esp;&esp;他安慰了小安子两句,不敢怠慢,匆匆上了抬来的轿子。
&esp;&esp;路上,他思虑重重,今天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一定已经有人一五一十地禀报了皇帝,皇帝本就以为他对淑妃旧情难忘,现在又好巧不巧地在后宫人人都知道回避的情况下生生撞了上去,皇帝能信他的说辞吗?
&esp;&esp;不信的话,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esp;&esp;他不寒而栗。
&esp;&esp;到了养心殿,他跟在引路太监的身后,走过朱漆门槛时,琉璃宫灯正将蟠龙影投在青砖上。
&esp;&esp;金丝楠木案后那人身着玄色的常服,正执笔批折,方墨安安静静地侍候在一旁,背挺得笔直,似未觉察到他的到来。
&esp;&esp;他默不作声地跪倒在地。
&esp;&esp;片刻之后,皇帝才开口,声冷如嗜血的刀:“跪近点。”
&esp;&esp;他低低应了声,膝行向前了几步,复又拜倒。
&esp;&esp;“知道为何在这个时辰召你吗?”
&esp;&esp;他暗中沉下气,平静地道:“罪臣在御花园冲撞了淑妃娘娘。”
&esp;&esp;皇帝一笑,口气慵懒:“你倒是明白。”
&esp;&esp;将狼毫搁在沉香木雕龙笔架上,皇帝起身,他不及想出答话,下颌已被挑起,指尖的温度竟让他感到森冷的寒意,那双凝着他的凤目里浮着两丸亘古不化的冰——
&esp;&esp;他垂下眼眸,屏气张口:“罪臣愿领罚,请陛下降罪。”
&esp;&esp;“方墨。”皇帝的手钳住他的下颚,轻笑,“带宋小侍下去,着人仔细一番,今夜,由他侍寝。”
&esp;&esp;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脸上霎时血色尽褪,口中溢满铁锈的腥,待要叩首求饶,奈何头却低不下去,他失魂落魄地看向皇帝,眼圈不禁灼热,喉结在钳制下艰难地滚动,扯出喑哑的颤音:“罪臣、罪臣愿领杖刑,求陛下……”
&esp;&esp;方墨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带着一丝的犹豫:“陛下,君侍首次侍寝,需斋戒,由宫人准备至少三日。仓促之间,怕是难免要伤到君侍的贵体。”
&esp;&esp;皇帝一声嗤笑,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残忍且不屑:“不是正好吗?既然这般爱往御花园撞,今夜不妨就让阖宫都来听听,南风苑的君侍如何在承恩之时婉转莺啼。”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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