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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举止娴雅,屈膝时动作轻柔:“臣妾给太后请安,给陛下请安。”
&esp;&esp;太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金步摇随着点头的动作轻晃:“王爷与王妃一路风尘,快免礼。”她指着萧御尘左手边的首位,语气亲昵,“刚还说你们该到了,来人,给王爷和王妃布菜。”
&esp;&esp;宴席正式开了场,暖阁内顿时热闹起来。银壶倾酒时发出叮咚脆响,玉箸碰击瓷碗的轻响此起彼伏,廊下的乐师奏响了轻快的《霓裳曲》,丝竹声缠上梁间的灯影,将满室的暖意都搅得活泛了。萧御尘端着酒盏,偶尔与雍王说上两句朝政,沈贵妃与淑妃不时向太后进言,连宋瑜微都被良妃敬了半盏酒,瞧着倒真有几分天家和睦的景象。
&esp;&esp;酒过三巡,雍王忽然搁下玉箸,藏青蟒袍袍的袖口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雍王妃,眉头微蹙,语气里的关切拿捏得恰到好处:“王妃,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不是路上受了风寒,又见了风,身子不舒坦了?”
&esp;&esp;雍王妃闻言,忙抬手用袖口掩住唇角,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她虚弱地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再开口时,声音细得像风中飘着的蛛丝:“劳王爷挂心,许是有些头晕……怕是要扫了大家的兴了。”
&esp;&esp;这两句对话刚落,主位上的太后已皱起了眉,金步摇随着探身的动作轻轻晃动:“这怎么行?”话音未落,斜下首的良妃已起身,浅粉色宫装的裙摆扫过地砖,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她脸上堆着温婉至极的笑意,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太后娘娘莫急,王妃身体要紧。臣妾宫里恰好备着西域进贡的安神香,最能舒缓头晕。不如让臣妾陪王妃去偏殿暖阁歇片刻,点上香让她缓一缓?”
&esp;&esp;“还是良妃细心。”太后满意地颔首,“快去吧,仔细照料着,可不能委屈了王妃。”
&esp;&esp;“臣妾省得。”良妃屈膝行了一礼,她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雍王妃的手臂,指尖还特意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两人姿态亲昵得仿佛多年的闺中密友,一同踩着锦垫向偏殿走去。
&esp;&esp;雍王妃的脚步有些虚浮,被良妃搀扶着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雍王。雍王正端着酒盏与萧御尘说话,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毫不在意。而宋瑜微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望着两人消失在暖阁门后的背影,忽然觉得廊下的乐声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刺耳。
&esp;&esp;她们这一去,哪里是为了什么安神香?良妃那副急切模样,雍王妃眼底藏不住的惊惧,分明是借着“歇息”的由头,要去偏殿说些不能见光的话。
&esp;&esp;宋瑜微捏着酒盏的指节泛了白,心头猛然紧缩。可他能如何?那是女眷歇脚的偏殿,他一个男子,还是个被册封的“贤君”,断无可能追随而去。
&esp;&esp;正心乱如麻时,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全场,只见雍王与萧御尘仍在虚与委蛇,沈贵妃正低头用银簪挑着碟中的蜜饯,太后闭目听着廊下的乐曲,谁也没留意那道偏殿的门。直到视线一转,猝不及防撞上了邻桌淑妃晚儿的眼。
&esp;&esp;他没说话,也不能说。只定定地望着她,将所有的焦灼、试探,连同对往昔那点情分最后的指望,都揉进了那一眼里。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明知渺茫,却还是想抓住点什么。
&esp;&esp;晚儿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茶沫在盏沿晃了晃,她微微垂目,也不知在寻思什么,然而侍立在她身后的两名宫女的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esp;&esp;不多时,那名穿青碧色宫装的小宫女“慌慌张张”从殿外跑进来,在晚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esp;&esp;晚儿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褪了几分,对着主位匆匆一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太后娘娘恕罪!方才宫人来报,小公主夜里受了惊,此刻正哭闹不止,臣妾……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esp;&esp;“哦?竟有这事?”太后睁开眼,眉头微蹙,“孩子年幼,哭闹不得,你快去看看吧。”
&esp;&esp;“谢太后恩典!”淑妃匆匆行了礼,转身时裙摆带起一阵风,竟也快步朝着偏殿的方向去了。
&esp;&esp;宋瑜微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捏着酒盏的手缓缓松开,指腹已被冷汗浸得发潮。廊下的乐声依旧悠扬,可他耳畔,却仿佛听见了偏殿方向传来的、无声的暗涌。
&esp;&esp;他闭了闭眼,顺势端起酒杯,想借着仰头饮酒的动作,掩饰刚才那片刻的情绪外露。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残留的燥热。
&esp;&esp;然,就在酒杯即将触到唇边的那一刹那,一股如有实质的视线骤然落在他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像块冰砖压在了后颈。
&esp;&esp;宋瑜微心中一凛,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缓缓抬起眼。
&esp;&esp;斜对面的客座上,雍王正端着酒杯,他既没有为自家王妃的“不适”流露半分担忧,也没关注淑妃方才的匆忙离席,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淬着鹰隼般的锐光,竟穿透了满室摇曳的灯火与人影,一动不动地锁着他,唇边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玩味,又藏着一丝猎人盯住猎物的冰冷。
&esp;&esp;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盯着她们的动向,而我,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你。
&esp;&esp;宋瑜微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酒杯稳稳送到唇边,仰头饮尽了杯中残酒。酒液入喉时带着些微的辛辣,像根细针,刺破了方才那瞬间的侥幸。这暖阁里,谁也不是真正的看客,每个人都在别人的注视里,演着自己的戏。
&esp;&esp;雍王见他回望,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玉杯落在桌面时发出清脆的一响,在丝竹声里格外刺耳。
&esp;&esp;玉杯落桌的脆响像一道暗号,瞬间压过了廊下的丝竹声。
&esp;&esp;雍王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目光却越过萧御尘,直直落在宋瑜微身上。
&esp;&esp;“说起来,”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穿透力,确保在座每个人都听得真切,“本王此次回京,听闻皇嫂亲自晋封了位‘贤君’,还赋予彻查六宫的重权,当时便觉,这是一步绝妙好棋。”
&esp;&esp;这话刚落,主位上的太后眉梢微挑,似有所动;斜对面的沈贵妃则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像在等着看好戏。
&esp;&esp;雍王又转向萧御尘,语气颇显诚恳:“不知陛下作何想法?”
&esp;&esp;萧御尘端着茶盏的手稳若泰山,只垂眸吹了吹浮沫,茶汤泛起细密的涟漪。他声音平淡无波:“母后为朕分忧,朕自然感激。”
&esp;&esp;由太后懿旨晋封,虽不常见,但并非殊例,雍王见萧御尘轻描淡写,无意接话,便又将目光转向宋瑜微,脸上笑意更浓,他道:“说起来,本王还听闻,宋贤君的父亲,在沧州任知府,官声极好,贤名远播,百姓们提起他,没有不称颂的。”他顿了顿,目光在宋瑜微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玩味,“令尊在朝堂上堂堂正正做着清官,宋贤君却身在后宫,虽都谓‘贤’,可一个在朝堂为民谋福,一个在后宫伴君左右,这差别可就大了去了。宋贤君以为然否?”
&esp;&esp;话音落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萧御尘。
&esp;&esp;暖阁内霎时像卷入一股寒风,生生将沈贵妃脸上的冷笑僵住,随即化为掩饰不住的惊愕;便连太后的目中也禁不住露出了些许的讶色;萧御尘垂着的眼帘猛地抬起,眸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只是碍于场合,才没当场发作。
&esp;&esp;宋瑜微脸色煞白,双手在袖中紧握至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微一垂眸,缓缓起身,对着雍王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爷此言差矣。臣入宫,是奉太后与陛下之命,协助清查六宫事宜,并非王爷所想那般。臣父教导臣,无论身处何地,皆要行得正、坐得端,臣从未忘记。至于尊荣,臣所受之‘贤君’称号,是因差事而来,绝非其他。”
&esp;&esp;他抬眼望向雍王,目光里带着不屈的锋芒:“王爷若是对臣的差事有疑问,尽可直言,何必用此等污言秽语揣测?更不必借此影射陛下,污辱皇家颜面!”
&esp;&esp;雍王没想到他敢当众反驳,还敢维护萧御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换上那副温润的面具,轻笑道:“贤君何必动怒?本王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看来是本王失言了。”
&esp;&esp;萧御尘此时缓缓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看向宋瑜微,语气听不出喜怒:“瑜微,皇叔是朕的长辈,你既为朕身边之人,怎可用这般不敬的口气?还不快给王爷请罪?”
&esp;&esp;宋瑜微还未开口,雍王已然大笑两声,道:“不必,不必,本王失言在先,反倒是该向宋贤君致歉才是。”
&esp;&esp;说罢,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个物件,递向宋瑜微。那是枚巴掌大的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麒麟模样,玉质温润,雕工精湛,麒麟的眼瞳处还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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