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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宋瑜微听得耳中一阵嗡鸣,一时没吃透他话里的深意,只怔怔地望着他,竟不觉已是屏住了气息。
&esp;&esp;萧御尘轻声一叹,往前凑了凑,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些,声音放得更柔:“我本就不是沉溺声色的性子,如今有你伴在身边,心里哪还容得下旁人?只是眼下局势未定,许多事不便声张。等日后尘埃落定,这后宫……大抵是留不下几个人的。”
&esp;&esp;“可……”宋瑜微唇瓣微颤,只艰难吐出一个字,喉头便似被什么堵住,再难成言。那些“社稷为重”“子嗣攸关”的道理明明就在舌尖,此刻却被汹涌的情绪碾得片甲不留。
&esp;&esp;萧御尘见他如此,眼底的温柔愈深,如月华倾泻,清辉照人。他轻轻覆手于宋瑜微手背,一字一句,沉稳而笃定:“古往今来,无亲生子嗣的皇帝不在少数。可天下是否安定,社稷是否昌隆,从来不是靠皇帝有没有亲生骨肉来定的。”
&esp;&esp;他顿了顿,又道:“我还年轻,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会提前将储君之事筹谋妥当。你不必为了这事愧疚,更不要劝我改变主意,好吗?”
&esp;&esp;宋瑜微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萧御尘的话,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震惊先占了上风,他从没想过,萧御尘竟会为了他,连“储君”这等关乎社稷的大事都开始布局盘算。
&esp;&esp;未及回神,感动已如潮水般涌上,眼眶骤然发热,视线渐渐模糊。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瞬,他猛地伸臂,紧紧抱住萧御尘,声音哽咽难抑:“御尘……”
&esp;&esp;萧御尘任由宋瑜微抱着,手臂自然环上他的后背,掌心轻轻顺着他微微发颤的脊背,他没说话,只静静等着怀里人平复情绪。
&esp;&esp;片刻后,宋瑜微的身子不再颤抖,拥抱的力道也稍稍松了一些,萧御尘贴着他的耳畔,低低地、半开玩笑地问:“你还没答应我呢……你会劝我不?”
&esp;&esp;“御尘,”宋瑜微深吸口气,萧御尘身上清冽又温暖的气息裹着他,压下了胸口刚冒头的闷意,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刚平复的微哑,“我如何劝你?该以什么身份劝你?”
&esp;&esp;他双眼微红,眸光却亮如星子,“若以臣子的身份,你早已说过,社稷天下安稳,从不在帝王有无亲生骨肉;若以你的瑜微……我又哪里舍得有半分意愿劝你?便是自幼受贤淑教诲的女子,面对心爱之人,也少不得有贪嗔之念,何况是我?”
&esp;&esp;说罢,他微微抬眼,目光直直凝进萧御尘深如夜潭的眸子里,语气又轻又坚定:“我不劝你,只愿自己也不负你这份情意,无论是对……知音,还是……对天子。”
&esp;&esp;萧御尘眼中似也已有了湿意,他浅浅一笑,揽过宋瑜微的肩头,语气较之前又更轻松了些许:“那便说定了……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息一阵?”
&esp;&esp;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两下,带着晨雾的清寒飘进殿内——已是丑时末了。
&esp;&esp;他抬眼望向窗棂,见天还蒙着墨色,却已能隐约看见廊下宫灯的光晕里,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再过一个时辰,就得准备上朝了。”萧御尘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惋惜,伸手将宋瑜微往怀里又揽了揽。
&esp;&esp;宋瑜微闻言,才惊觉夜色已深,连忙撑着他的手臂想坐直些:“那陛下该再歇片刻,不然上朝时精神不济。”却被萧御尘按住肩膀,轻轻按回怀里:“不急。再陪我说说话。瑜微,你说承天寺地下水道的事情,是雍王妃通过棋谱告与你知的,你之后,就再未曾与她接触过?”
&esp;&esp;“自始至终,未曾有过接触。”宋瑜微笃定地应道,话音刚落,忽然想起方才提及水道时,只说了棋谱与悟明大师的指点,却漏了藏经阁的那位僧人。他微微抬眼,看向萧御尘:“不过我在承天寺时,倒在藏经阁遇到一位来自江南的僧人。他法号静安,说是长干定慧寺的高僧,专程来帮忙整理典籍的。我瞧他气度不凡,言谈间不似寻常出家人,御尘可知此人的来历?”
&esp;&esp;“江南的僧人?静安……”萧御尘喃喃地重复,眉峰微蹙,若有所思,“我曾听说,雍王妃有一位亲兄长,当年不顾不顾家人反对,在定慧寺剃度出家。照你说的情形来看,这位静安僧人,极有可能便是他了。他与你说了什么?”
&esp;&esp;宋瑜微早已猜到那静安定然出身不凡,但听说可能是雍王妃的兄长,不免还是吃了一惊。他稍作沉吟,便将静安当时的话大致地转述了一遍,末了不觉也眉心紧蹙:“这对兄妹究竟所欲何为?若是有心助力,又为何这般遮遮掩掩?”
&esp;&esp;萧御尘望着他紧蹙的眉,眼底闪过一丝思索:“雍王妃娘家本就是江南望族,盘根错节经营了几代,江南如今又是雍王的封地,他们有所顾忌,实在不足为奇。”
&esp;&esp;宋瑜微何等通透,一听便懂萧御尘话中深意:是暗指自己根基未稳,人家不敢贸然孤注一掷。心下掠过一丝微酸,交缠的十指不自觉收紧,眉心拧得更紧:“陛下,雍王的反心如今已是昭然若揭。只是臣还有一事不明:朝廷对民间兵器管控极严,连《机巧秘录》这类涉兵刃制造的书都要收缴,雍王又常年不在京城,他究竟是如何联系工匠坊私造兵器的?”
&esp;&esp;话音刚落,胸口便又涌上一阵□□,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esp;&esp;默然片刻,萧御尘忽然微微一笑,声音柔得像拂过柳梢的春风:“瑜微,你怎么还在问这个?之前……你我不是早已有了答案么?”
&esp;&esp;宋瑜微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攥紧了萧御尘的手,指节甚至微微泛白。
&esp;&esp;“还能是什么原因?”萧御尘声平如镜,“慈宁宫中的那位,就是他们背后最大的倚仗。先不说其他,一个后宫妃嫔,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夜半将宫内财物私运出宫,若没有太后的授意,她如何能做得到?”
&esp;&esp;“但是为何?”宋瑜微失声道,他觉察到失态,再次把声音压低,“陛下可有一点眉目?”
&esp;&esp;“暂时没有。”萧御尘回答得干脆,指尖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但朕既已登基,便是天命所归。无论她是为了外戚权位,还是另有图谋,这中宫之位、这大统之权,都轮不到旁人觊觎。”
&esp;&esp;宋瑜微静静听着,胸口的起伏终于渐渐平稳。他抬眼望向萧御尘,烛光下那双眸子澄澈如昔,却比以往更添了一分坚定。
&esp;&esp;他的眉眼间,也不由地漾开一丝笑意:“陛下既然无惧,臣自当随陛下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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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汇报一下,1116上的夹子。
&esp;&esp;涨收60,入账5块。
&esp;&esp;哈哈,因为太好笑了,忍不住分享一下。
&esp;&esp;谢谢每位看到这里的小天使,爱你们。
&esp;&esp;我会好好完结的,放心。一定是个he[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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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83、
&esp;&esp;殿内的晨光静静爬上了屏风,光影斑驳,暖黄中透着未散的夜凉。萧御尘一早便着了朝服,轻声吩咐了几句便离开,殿门合拢时,外头隐约传来更夫远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独留寝殿里一片安静。
&esp;&esp;宋瑜微半倚在榻上,绵软的被褥裹着他,像是将整个人都困在了一场温柔乡里。他闭着眼,呼吸悠长,仿佛真是无忧无虑地养病歇息,只有指尖时不时摩挲着枕边的玉佩,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神不宁。
&esp;&esp;其实哪里睡得安稳。
&esp;&esp;脑子里还缠绕着方才那人离去前的低语,每一句都像细丝,一寸寸搅进心底。
&esp;&esp;——“雍王……终归是要除掉的。宗室勋贵盘踞不去,吃空饷,避徭役,坐拥田地、权势压人,每年国课之数,竟有二成供其所用。天下要治,先得把这些寄生虫剔出来。”
&esp;&esp;——“雍王分封江南,占着最富庶的州郡,又自恃有太后撑腰,若不彻底断根,他早晚会反咬一口。”
&esp;&esp;萧御尘说这番话时,眉目里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有锋芒藏在温和下的冷静。他从不曾与人诉苦,所有的杀伐决断都像轻描淡写的谋算,可正因如此,反倒让人心头一紧。
&esp;&esp;宋瑜微微微睁开眼,眼神落在窗外那片晨曦。
&esp;&esp;他饱读史书,焉能不知“巨室”之祸?
&esp;&esp;历朝衰微,鲜有外敌之患,多因宗室外戚、勋贵豪门盘根错节,坐食民脂,鱼肉乡里。高门如藤,初时护墙,久则噬基;枝叶愈繁,地脉愈竭。家国之蠹,不在边关烽火,而在庙堂朽梁。
&esp;&esp;可真正听萧御尘亲口道出这番话,他心头仍不免一沉,如寒风穿骨,激起旧日书卷中沉埋的千般忧思。
&esp;&esp;他缓缓合上眼,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苦涩却坚定:御尘,这明君之路,真正险象环生。只是你既已执剑,我便做那掌灯之人,纵不能挡风,亦愿照你前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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