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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尽快。”沈照野道,“等泸州第一批粮草军械装车起运,我就动身,轻骑简从,先赶去崖州,跟周容汇合,熟悉兵马,研判敌情。拖一天,李瑾的脚就跟就站稳一分。老天爷……有时真不站在咱们这边。”
&esp;&esp;李昶点头,没再说写拖延的、不舍的话,那些话在此时此刻,除了徒增伤感,毫无意义。
&esp;&esp;他只是看着沈照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地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然后,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沈照野的额头上。
&esp;&esp;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融。
&esp;&esp;“随棹表哥。”李昶的声音有些颤,“答应我,一定要你活着回来。”
&esp;&esp;沈照野笑了,虽然李昶看不见。他抬起另一只手,环住李昶的背,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esp;&esp;“好。”他应道,声音低沉,却重如千钧,像誓言,也像承诺。
&esp;&esp;“答应你了。”
&esp;&esp;窗外,夜色如墨,彻底淹没了庭院。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更夫开始巡夜,泸州即将迎来又一个黎明。
&esp;&esp;泸州近秋,月光很薄,如一层磨旧了的银纱,疏疏地笼下来。星子倒是亮,碎碎的,落在墨蓝的天幕上。
&esp;&esp;小山坡下,玉兰林静静立着。树很高,花却开得小巧,一簇簇缀在枝头,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瓷白的光色。夜风偶尔拂过,花梢便极轻地颤一下,影子投在地上,淡淡的,看不真切。
&esp;&esp;林边空地上,照海和几个亲兵牵着马,安静地候着。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蹄子轻轻刨一下地,除此之外,便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esp;&esp;沈照野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光晕昏黄,勉强照亮脚下方寸地。李昶站在他身旁,披着那件秋日里沈照野总嫌他穿得太单薄的薄氅。
&esp;&esp;“这玉兰,澹州好像没有。”沈照野提着灯笼,光晕映着近处的一树白。
&esp;&esp;“嗯,北地也没见过。”李昶仰头看了看近处的一树花,“永墉宫里倒有几株,但没这么高,花也大些,香气太浓,有些闷。”
&esp;&esp;“还是这样好。”沈照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清清淡淡的,看着舒心。”
&esp;&esp;话头起了,两人便顺着说下去。
&esp;&esp;一阵夜风过,花梢轻轻颤。
&esp;&esp;“泸州这天。”沈照野又说,“白日里闷,夜里倒凉快。”
&esp;&esp;“是比澹州干爽些。”李昶接口,“前日顾彦章做的那种糯米甜糕,随棹表哥尝了吗?”
&esp;&esp;“尝了。”沈照野笑,“太黏,甜得齁嗓子。你喜欢?”
&esp;&esp;“尚可。”李昶声音轻了些,“守白手艺一向不错。”
&esp;&esp;沈照野侧头看他一眼,换了个话头:“等到了西南,那边稀罕东西多。有什么想要的没?稀奇古怪的石头,或者什么旁地没有的草药?我下次送战报,顺路捎回来。”
&esp;&esp;李昶想了想:“听闻西南有些花草,中原不曾得见。”他慢慢说,“若见了好的种子,让雁青带回来也好,种在澹州王府的院子里。”
&esp;&esp;沈照野听着,嘴角弯了弯。
&esp;&esp;“好。”他应得干脆,“我留意着,要开得热闹的,还是秀气些的?”
&esp;&esp;“都好。”李昶说,“容易活的便好。”
&esp;&esp;“那容易。”沈照野道,“挑皮实的。种下去,年年都开。”
&esp;&esp;都是极平常的话,语气也放得轻缓。可说着说着,那话就像溪水流到了断崖前,渐渐缓下来,声息越来越低,最后,断了。
&esp;&esp;不是没话说了,是那些刻意寻来的、拂动离愁别绪的话语,终究轻飘飘的,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东西。
&esp;&esp;两人便都沉默了。
&esp;&esp;灯笼里的光静静地照着脚下湿润的泥土和零星落下的花瓣。沈照野罕见地没再找话,只是提着灯。李昶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氅衣的一角被夜风轻轻掀动。他知道这样不好,徒增伤感,可喉头像被什么堵着,发不出更轻松的声音。
&esp;&esp;沉默随夜风,随香气,缓缓裹上来。
&esp;&esp;他们便在这沉默里,沿着玉兰林边,慢慢地走。脚步很轻,踩在松软的落叶和泥土上,几乎听不见声响。灯笼的光晕随着步伐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又分开。
&esp;&esp;一圈,又一圈。
&esp;&esp;仿佛只要这样走下去,离别的一刻就永远不会到来。
&esp;&esp;但时辰不等人。
&esp;&esp;沈照野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向李昶,灯笼的光映着他半边脸,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难辨,却格外沉静。
&esp;&esp;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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