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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以西的林间小路,被晨雾浸得发潮。树枝上的露珠坠下来,打湿了黑衣人肩头的布料,他们却像没察觉似的,静静站在老槐树下,身影被雾气晕成模糊的墨团。
“东西没拿到,反被沈青察觉,废物。”为首的银色面具人声音里淬着冰,指尖把玩着一枚带血的匕首——那是昨夜打斗时划伤沈青手臂留下的血迹。
“沈青的身手比传闻中厉害,且工坊里早有防备。”另一个黑衣人低头回话,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布防似乎提前做了调整,不像是临时应对。”
银色面具人冷哼一声,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看来那沈青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没关系,他越是警惕,越说明心里有鬼。”他抬眼望向青阳城的方向,雾气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知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沈青最近和雁门关的人走得近,呵,想搬救兵?”
“要不要……”旁边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银色面具人按住他的手,面具下的眼神阴鸷难测,“东宫要的是‘证据’,是让他身败名裂的罪证。直接杀了,反倒便宜他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青阳城的简易地图,几个红点标记着关键位置,“今晚再去一趟,重点搜他的卧房和那间不起眼的柴房。我查到,他常一个人去柴房待很久。”
“可是沈青肯定加强了防备……”
“那就调虎离山。”银色面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城外的弟兄扮成流寇,在东门制造动静,引开大部分人手。我们趁机从西门摸进去,速战速决。”
雾气渐渐浓了,将他们的对话吞入其中。老槐树的叶子上,露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像是在为这场密谋伴奏。待黑衣人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槐树下只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也被新的雾气填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此时的青阳城东门,沈青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白茫茫的雾气,眉头紧锁。依云递来一件披风:“天凉,披上吧。”
“你看这雾,”沈青声音低沉,“太浓了,浓得不正常。”他总觉得,这雾气背后,藏着比昨夜更凶险的东西。
依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气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城笼罩其中。她心里一紧,轻声道:“要不要让弟兄们再查一遍防务?”
沈青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刀:“告诉王猛,让西门的人盯紧些,别出岔子。”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叮嘱,竟成了今晚唯一的侥幸。
夜色如墨,青阳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三更梆子刚敲过,东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呐喊——“流寇来了!快抄家伙!”
火光骤然亮起,映着十几个手持刀棍的黑影在城下叫嚣,云梯都架到了城墙根,一副要破城而入的架势。守城的弟兄们立刻敲响铜锣,喊杀声瞬间传遍半个城池。
“沈大哥,东门告急!”小石头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被箭射穿的旗帜。
沈青站在营地主帐前,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又看向西门的方向——那里静得反常,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雾中明明灭灭。他心里冷笑,果然是调虎离山。
“王猛,带一百弟兄去东门,记住,只守不攻,别追出去。”沈青沉声道,“小石头,通知所有暗哨,按原计划行事,把网收紧。”
“是!”两人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得不像去迎敌。
营地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几十个“老弱”在收拾东西,慌慌张张的样子正好落入暗处的眼睛里。银色面具人带着四个黑衣人,借着雾气掩护,像狸猫般从西门缺口溜进来,直奔沈青的卧房。
“动作快!”银色面具人压低声音,匕首挑开卧房的门闩。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桌上的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映着墙上挂着的青衫军旗帜。
“搜!”黑衣人立刻散开,翻箱倒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床底、柜中、甚至墙缝都没放过,可除了几件旧衣裳和半箱伤药,连张像样的纸都没找到。
“不对,”银色面具人突然停手,鼻尖动了动,“这屋里……有烟味。”不是油灯的烟,是松脂燃烧的淡香,像是从隔壁柴房飘来的。
他猛地转身冲出卧房,一脚踹开柴房的门。柴房里果然堆着半屋子松柴,角落里的火堆正燃着,烟雾顺着屋顶的破洞往上飘。而火堆旁的草垛上,竟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木箱。
“找到了!”一个黑衣人兴奋地扑过去,刚想撬锁,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竟陷进了草垛下的陷阱里,“扑通”一声摔得结结实实,周围的木板“哐当”合拢,将他困在里面。
“不好!是圈套!”银色面具人反应极快,转身就想跑。可柴房的门早已被从外面锁死,窗户也被木条钉死,唯一的出口只有屋顶的破洞。
“想走?晚了!”沈青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火把突然亮起,照亮了柴房周围——王猛带着弟兄们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弓箭搭在弦上,箭头直指破洞。
“沈青!你敢阴我!”银色面具人嘶吼
;着,挥刀砍向屋顶的破洞,想劈开一条生路。可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支冷箭擦着耳朵钉在木梁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沈青站在屋顶,目光如刀,“不然,这柴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还想反抗,却被从暗处射出的网子网住,挣扎间滚作一团。银色面具人看着被困的手下,又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弓箭,终于咬着牙扔下了刀。
“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审问。”沈青从屋顶跳下来,脚刚落地,就见依云举着灯笼跑来,脸上带着担忧。
“没受伤吧?”她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袖口沾着的灰,伸手想拍掉。
“没事。”沈青抓住她的手,笑了笑,“这些蠢货,以为调虎离山就能得手,不知道我早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东门的“流寇”也早已被解决——那不过是王猛安排的弟兄假扮的,目的就是引蛇出洞。此时营地的火把次第亮起,映着弟兄们脸上的笑意,刚才的慌乱全是装出来的。
柴房里的木箱被打开,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罪证”,只有几块做坏的肥皂和半本账本,显然是故意用来引诱他们的。
“沈大哥,怎么审?”王猛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过来,银色面具人被单独绑在柱子上,眼神怨毒地盯着沈青。
沈青走到面具人面前,伸手摘下他脸上的银具——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左眉骨上还有个月牙形的印记,像是某种标记。
“东宫的‘影卫’,果然名不虚传。”沈青认出这印记,是东宫秘密培养的死士专属标记,“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刀疤脸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沈青也不逼他,只是对王猛道:“把他们关进水牢,好好‘招待’。天亮后,派人把这个……”他拿起那枚银面具,“送到知府那里,就说‘多谢大人送的礼物,沈某收下了’。”
他要让知府知道,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场狩猎游戏,该换他来做主了。
夜色渐深,营地的火把渐渐熄灭,只留下几盏在水牢外亮着。沈青站在高台上,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知道这只是开始。东宫的影卫折在这里,只会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但他不怕。网已经张开,猎物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青阳城的安稳,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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