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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天,这个年少时说话夹枪带棒的人已经可以和甲方不带火星子地唇枪舌战三百回合了。再有傲气的人在世界上滚一遭,都会有觉得自己是个傻缺的时刻。李栖鸿不是那种不内耗的人,他嘴硬的同时容易自我厌弃。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挺希望来一颗小行星把世界撞成齑粉。
世界当然不会理他。他只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栖鸿在备忘录里写新文案。他没输入几个字,忽然停了手。小时候和人打架锻炼了他敏锐的感官。人挤人的地铁上有视线正盯在他身上。李栖鸿谨慎地看了一圈。
毕竟在国内,没什么治安问题。他没怎么管那道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到达目的地后,李栖鸿徒步了几分钟,走到宾馆。没到入住时间,他把行李寄存在前台,自己出去找了家快餐店,边吃饭边给手机充电。
快到九点了,快餐店里人不算少。李栖鸿边上坐了个在开电话会的白领。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嘴唇发青印堂发黑。李栖鸿听着他不停地应声,略有汗颜。
他回国事先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可他吃薯饼的时候,之前的师妹却给他发了消息。
不知道我的小鼠很曼妙:师兄,你回国了?
李栖鸿一惊。他听乐郁提到过,音乐剧演员虽糊也有私生,很多人会通过身份证号码查航班。他作为线上产出内容的人,一开始没想到有人会追到线下来。
难道有人把他盒给开了?
李栖鸿:我大约两个小时之前刚下飞机
不知道我的小鼠很曼妙:你是不是坐地铁了?你看看这是不是你?
师妹发来一张小红本子的截图。图中一男子正低头捣鼓手机,面无表情,脸上和他身边这位男士有着不分伯仲的死意。
李栖鸿把最后一口粥喝了。他走出快餐店,找了家便利店钻进去。片刻之后,男人脸上多了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他拉高毛衣衣领,混进人潮之中。
不论是圣诞节还是元旦都还有些时日,不过正值休息日,街上来往着不少行人。黄浦江边上的步行街店铺很多,李栖鸿一家一家逛着。
越来越多的人跑来问他是不是回国了。李栖鸿回了一圈消息,乐郁的那个对话框却依旧安静。他不免有些沮丧。
李栖鸿睡了一路,在时差的影响下仍有些疲惫。没什么要紧的事,他找了家咖啡店把文稿改完,准备周一发过去。
时间还早——时间太早了。他下午买了张妹夫参演的音乐剧票,可下午开场的时间是两点半,现在还没到午饭的点。他没有逛街的爱好也只能逼着自己在街上转悠。从奢侈品林里的商场转到全是手办和周边的二次元店铺,看得眼花缭乱,不明所以。一路走下来他莫名其妙买了瓶香水,原因只是香水闻起来像奶糖。
在李栖鸿苦思冥想自己为什么要买一瓶完全没地方用的香水时,他留守的舍友同样陷入了存在主义的危机中。
安德烈坐在冷冷清清的房子里。
安德烈煮了包泡面,吃完了面边喝可乐边打宝可梦。
安德烈翻了几页《罪与罚》,学习主角,开始思考关于杀人的若干问题,尽管他没记住“拉斯柯尔尼科夫”的姓氏怎么拼。
安德烈抱着肥硕的浣熊抱枕,深情地对南欧室友带有生殖崇拜色彩的木雕摆件唱老柴歌剧。
安德烈点了炸鸡外卖,看东亚恐怖片,并大声尖叫,踢翻了炸鸡桶。
凌晨一点钟,安德烈鲤鱼打挺般坐起,冲下床翻自己的证件。
假期那么长,孤独那么庞大。正适合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他前几年和家人去过淞浦,签证还没过期。
小哥想一出是一出,愉快地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他上网火速预定了机票,收拾行李,决定今晚通宵,到飞机上再睡觉。
他的舍友没想到一个大麻烦将在第二天抵达。李栖鸿吃完午饭后就在宾馆里翻行李箱。床上摊了一床的衣服。他看哪件都不顺眼。好不容易穿了一身出门,手机还忘拿了,只好折返。
折腾了好久,青年终于走到了天光下。
李栖鸿攥紧了双手,朝剧院走去。
第67章一如初见
乐郁十二点四十的时候到了剧院。这剧院是中剧场,在一个有高架桥的路口,距今历史百年。虽然是文物保护单位,却与时俱进地演出着一场场“杀人放火同性恋”的时兴音乐剧。乐郁有时在后台会陷入迷思:假如角色在剧中惨死一次就产生了一个幽怨的魂灵,那这个剧院会不会拥有极其浓厚的阴气和数量庞大的地缚灵?
但他毕竟在唯物主义世界观下长大,从没把这些东西当真,甩甩脑袋就忘了。黄荃刚溜出去拜台,一进化妆间,就看见乐郁:“今天来得好早啊。”
音乐剧也是常晏的厂牌“燕子来时新社”出品的。改编自保尔柯察金和同人女都绝赞推荐的经典小说《牛虻》。一轮演出时黄荃就参与了,那是他第一次出演中剧场男主。
今天和他搭档演神父蒙泰尼里的是他们厂牌的副老板徐介堂。徐介堂和常晏差不多年纪,看起来也不像中年人,但已经开始接中老年角色。
在首演时徐介堂和黄荃还是同卡,几年后摇身一变,变成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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