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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崔玉至。
玉其悄默跟着崔玉至,来到了妙仙道姑的房间。一盏油灯映出两道影,姊妹夜话,气氛古怪。
玉其心里紧张,在窗边弄出了动静,只好朝里唤了一声。崔玉至抬头看来,莞尔一笑,施施然走了。
“王妃。”崔玉望叫住了她,她只好跨进屋子。
“三姐姐说了什么,惹二姐姐不高兴?”
“她说要在观里多住几日陪王妃,我怕她扰了王妃的清静。你怎的来了?”
“方才……”玉其终是把话忍下,“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生我的气吗?”
“什么?”
“今日把琵琶给你……”
玉其确是有疑,既然提起,她也不必假装不知:“二姐姐与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当年东宫求娶,我迫不得已而来,如今尘缘已断,过往的事都不提了吧。”妙仙道姑说着一顿,“你在观里住着,也不是有心要念经。这儿到底不比王府,你真就打算这么住下去?”
玉其牵起唇角,有些无奈:“还能怎么办呢?”
“婚姻之事我不懂,可你为鹿城公主做事……”
金仙观应当在鹿城公主的掌控之中,是他们暗中交换情报的地方。玉其不知怎么从妙仙道姑的眼神里读出几分担忧,反而宽慰:“我既还是燕王妃,便与朝堂之事割舍不开,也只能尽些绵薄之力了。”
“凡事你想明白了便好。”
“二姐姐早些歇息,我也回去了,否则明日又该罚我了。”玉其作揖告辞。
妙仙道姑望着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怔然出神。
大姐姐让人体尝了初为人父母的辛苦与喜悦,自然而然成了他们的心头肉。崔玉至出生之后,父亲纳妾,母亲便将全部心思都花在了这个小女儿身上。
崔玉望作为中间的儿女,时常被忽视。
这不是父母的错,但为了得到父母的注视,她比谁都刻苦。琴棋书画,经史子集,再难的功课,也绝不会懈怠。
到底是没天赋吧,不似二房三房的女儿早早开蒙,年幼便展现了惊人的学识。父亲宁愿夸奖她们,给她们置办笔墨纸砚,甚至买瓷娃娃祝贺她们的生辰,也不记得她。
她们在父母的期盼中出世,所以生来便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彼时崔玉望沉溺在自身的匮乏之中,愈发孤僻。没人知道她在书房里找一支笔,父亲的秘密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野。
回想起来才发觉一切有迹可循,父亲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父亲令人恶心,就连母亲也成了帮凶。
那个家一到夜里就会变成野兽的牢笼,终于有机会离开,崔玉望发誓不再回去。可怜崔玉至,活在父母的荫蔽之下,早已失去反抗的力量。崔玉至从家人的说辞里发现他们隐瞒了秘密,却不敢面对真相。
世上大多数人都不敢面对自己的真相,承认事实,等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崔玉望奉道,便是想为自己的真相而活。
所谓的道,是指世间一切的真相。而世间一切的真相,只存于本心。
第65章
后来几日,玉其留心查探了,却没再看见崔玉至与谁私会。崔玉至离开了道观,玉其却升起了一个念头,悄声说给了豆蔻。
豆蔻一吓:“叫他来道观?”
“上元节分别匆忙,我与他还有些事还未说清。若是我在他那里失信,他把崔府捧得高高的,我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钱不都白费了吗?”
一提起钱,豆蔻认真了,严肃了,重重点头:“他就是不来,奴绑也要把他绑来。”
春寒料峭,绵绵小雪,正是昼夜交替之际。谢清原跟着豆蔻从后门进来,穿过幽暗的竹林,来到小院。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谢清原有些局促。玉其从屏风背后走出来,他余光瞥见华贵的锦缎道袍,旋即躬身作揖:“王妃。”
今日没戴面具,玉其的目光大剌剌落在他脸上。他似有所感,道:“胡掌事说王妃有要事相商。臣托同僚帮衬,推了公务前来,王妃究竟要说甚么?”
“你不是说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
谢清原显然愣住了,大约没想到她说起这些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没脸没皮。她原也不是面薄的人,坐在案前,仰脸瞧着他,眼里有些促狭:“谢端公要反悔吗?”
“还是叫明初吧。”谢清原抿了抿唇,“可是那天说的坊间的事……”
“是呀,我在这道观里闲得乏闷,你来陪我说说话多好。”
谢清原倏地看向玉其,有些不可置信:“娘子夜里叫我来……”
玉其奇怪:“我还能对你做些甚么不成?”
谢清原耳朵冻得通红,幞头帽上落了零星雪花。玉其适才瞧着忘记了他一幅仆役干活的打扮,该很冷的。
“坐下来烤火吧。”玉其温和道,“不妨事的,此处常常有郎君出入。”
谢清原张了张嘴,终是问了出来:“燕王来这里……”
玉其立即打断:“提他作甚。”
谢清原攥着衣袍坐在玉其对面,后知后觉地闻到了屋子里的清香。他胡乱地想着,王妃夫妇新婚的时候在曲江大肆炫耀,之后的马球会还是那般亲密,可现在都在传他们不和。
王妃妒悍,不愿燕王收了孺人,皇后便将人罚来了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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