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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容璋大步往里一跨,感觉到猫的步伐有停顿,她侧过身,对着他那双含着忧虑与不解的眼睛,唇角噙笑道:“上来啊。好好治一治你射不出来的毛病。”
第32章第32章
路人的脚步都凝滞了一刻,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阶下的少年。未褪青涩的少年在女孩儿责备的语气下走进了医馆。
医馆里坐诊的是个胡子比余太医还长的老大夫,长得快成人参精了。这类长相在大夫里很典型,一看就让人下意识地信服。老大夫眼睛不大好使,带着单片的叆叇,即使这样也得眯着两只眼,才能看得清人脸。老大夫一看,来的是一女一男两个孩子。
老大夫人情练达,知道年轻人都在乎自尊,对那女孩儿道:“这病症有关个人隐秘,就算是夫妻间,也要适当回避。小夫人先在外间坐一坐,喝喝茶吧。”
男孩儿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抿紧唇角望他,样子很想阻止他说话。老大夫正不解,女孩儿像被放了炮仗的大水缸,一下爆开了:“他是我养的男宠,屁的小夫人!”
老大夫心脏不大好,被惊得叆叇都歪滑了,手捧着心脏往后仰身躲着。门外不慎听见这隐秘的路人,又是一片轻轻的“哇”声。
他如幼兽呢喃:“…奴,奴奴。”
小木偶是个脑袋圆又大,四肢短小的娃娃,它现在脑袋潮潮的,都是观玄口水。赵容璋凭本能地想丢掉,但没有丢。
观玄放好小木偶,仍拖着沉沉的锁链,趴到了棉被上。
他看起来累极了,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那只小木偶抽走了,脸蹭在棉被上,身体蜷缩着,眼睛很快就闭得紧紧的了。
这样的画面让赵容璋没由来的害怕。
他不是最想出去的吗?不是为了出去不惜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的吗?为什么笼子打开了,他却不愿意出去了?
她握着被观玄小心爱护的小脏木偶,茫然地回头,看看年嬷嬷,又看看钱锦。
他们也都奇怪地看着观玄。
“许是他太累了。”钱锦缓步走进来,离观玄三步远站着,垂眸看他四肢的镣铐。
每个镣铐都很紧,每道伤都触目惊心。且这些伤不似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是被磨切破的,因为镣铐内还嵌有寸长的暗针。暗针是钢质的,不仅能扎进皮肉,还能扎穿骨头。他只要动一动,钢针就能扎得更深,或是将伤口划得更长。
这些钢针总能在审讯行刑的时候发挥出令人满意的效果。因而千巧笼几乎每次都可以让那些嘴比石硬的文臣、骨比金坚的武将说出该说的话、承认该承认的事实。钱锦一直很满意自己这个杰作。
虽然早就知道观玄是个怪物,钱锦还是惊讶于他能顺利地活到现在。
唯有他知道观玄每动一次将承受多少痛赵。
若放在几日前,观玄还能激烈地用头撞笼子的话,钱锦不会置自己于危险之地,开他的笼子还离他如此之近。但如今的观玄已完全力竭,看起来和路边奄奄一息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钱公公,帮一帮他。”小公主仰头晃他的袖子,“把他的链子解开吧。”
钱锦不作声,但伸出了手,打算去握观玄的腕子。
观玄骤然睁眼,呲起牙发出低弱的“呜”声警告,运力想要反捉他的手。
“观玄!”赵容璋把小木偶塞到他伸出的爪子里,努力同他解释,“他是帮你的好人呀!”
“咔哒”一声,镣铐开了一只。
钱锦撩起眼皮,瞥了眼一脸焦急的小公主。
四肢上的镣铐悉数解开后,观玄被钱锦亲自抱到了小福子住的那间左耳房。观玄始终死死盯着钱锦,一只手用力地攥着他系带上的南红玛瑙垂珠,一只手握紧了赵容璋递还给他的小木偶。
钱锦把他放到床上,他仍不松手。钱锦只好扯断系带,将这垂珠送给他了。
小福子去太医院请人了,红裳和疏萤去了厨房劈柴烧水,年嬷嬷被赵容璋催着去做肉给观玄吃。知暖站在耳房外头,往里面张望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重华宫里还养了这么个小怪物?还不如黄豆干净。
钱锦掸了掸被观玄弄脏的红袍,掸不干净,他干脆解开盖在了观玄身上。
赵容璋见状跑到床头,打开小福子的箱笼,翻翻找找,找出一件破洞漏棉花的袄子。她难为情地踮脚递给钱锦:“穿上吧。”
钱锦里头只收腰穿了件御赐的百花蟒配犀角带,好看是好看,但这样的天出去走一遭定会冻出病来。
钱锦接过赵容璋递的破袄,手指填填从洞里冒出的棉花,披上了。
他一转头,却见观玄掀开了红袍子。观玄蜷缩在一角,那双刚刚还凶得不行的眼睛懵懵然看着赵容璋,竟然还含了雾气。
耳房窄小,钱锦望望外头,先出去了。
赵容璋把小凳子搬过来,坐到观玄对面,戳戳他手里的小木偶,叹气道:“不要难过了,我不是故意这么晚来看你的。”
观玄抓着小木偶的手松了松,巴巴地望着赵容璋。赵容璋对他笑:“你那么喜欢它?”
赵容璋并不怎么对他笑,观玄仍旧看她。
小福子很快就把刘太医领来了。太医院的人见他是重华宫的太监,都以为是姚美人要看诊,没愿意去的,小福子只好也只能请了院判刘太医。
赵容璋把凳子让给刘太医,站到旁边戳玩起观玄的手指和他手里的小木偶。刘太医拿过观玄伤得骇人的手腕诊脉,观玄竟没有一丝反抗,乖乖地卧着。
诊完脉,刘太医抚了抚胡须,开始检查观玄的伤口。四肢自不必说,他胸腹腰背上还有好多深深浅浅的伤。有的在愈合了,有的沾了脏灰开始溃烂,必须及时剜除。
刘太医打开药箱,要掀去观玄的兽皮为他处理伤口,赵容璋必须回避了。
刘太医站在床尾,拿金疮药和棉质绷带的动作慢下来,想到上回来时观玄咬着铁栏想冲出来吃他的样子,一时犹豫:“……他如今也愿意听别人的话了?”
“他没有力气不听话了,刚刚钱公公抱他,他都乖乖的。”赵容璋收回自己的手,准备往外走,“而且我就在门口守着,有事我就凶他。”
“呜——!”
一直没有对她出声的观玄忽而叫了一下,他松了抓小木偶的手,小木偶“啪嗒”落到地上,他的爪子揪住了赵容璋的袖摆。
赵容璋回头,他拽得更用力了,身子不停地往前挪蹭,苍白干裂的唇张合好几次,终于发出了个模糊却极尽努力的声音:“奴……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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