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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心疼璋璋年纪这么小就要没了娘,不过她已经为璋璋做好了打算。同她交好的几位里,江贵人年纪最长,最疼爱璋璋,把璋璋托付给她,她能把璋璋照顾得很好。
姚美人还愁着赵容璋的婚事。
虽然赵容璋离及笄还有好些年,但得早做打算。本朝的两位长公主婚事各有不足之处,一个刚成婚就守寡,一个至今还在闹和离。前几年嫁出去的大公主赵欣,听说也与夫家不睦……
两位长公主在先帝时极受宠爱,大公主赵欣作为当今陛下第一个女儿,所受恩宠亦不比三殿下赵姝少。她们尚且如此,何况是赵容璋呢?
可再愁,也只好拜托江贵人了。姚美人并没有门路为她安排好这些。
姚美人很后悔。
斯人早忘了身处寂寂深宫的她,她却抱守残缺,拖了一身病,连累了女儿。
红裳将茶盏重新放回小几上,劝姚美人睡下。
江贵人和年嬷嬷怕姚美人知道赵容璋去斗兽场的事会白白担心,就先瞒着了。姚美人本就少眠多思,一切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
桅杆高耸,帆布猎猎。船舱内的情形十分模糊。观玄贴着公主的眼睛鼻子额头,不断擦去她脸上、头发上的水。水冰凉,她滚烫。观玄放不下她,离不开她。
船舱拥挤,里面大大小小,或坐或蹲或躺了许多人。有男有女,脚上都是草鞋,身上都是补丁衣。都是些构不成威胁的人。
观玄后脑靠着船壁,仰头看高高低低的天。即将黑去的天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蓝。他喜欢天空。
身体沉重,到处是讨厌的水。他已经没有力气烘干公主的衣服了。观玄拧拧公主的袖子、裙摆,一把一把地拧过去。水流顺着薄薄的船板往船舱的方向淌去了,有人注意到了,朝这里投来目光。
拧干了,观玄脱下自己的衣服,用体温烘烤着公主。没有了丝毫的阻隔,内力的传送会更快。
有人从船舱内走出来,仅剩的一点阳光变成了这人的影子。观玄掀眸,漆色的瞳眸冷漠地看去。
教笨观玄吃饭。
观玄睫毛颤了颤,半睁开眼睛。
他似乎还并没有看清赵容璋站在哪里,就迷糊着眼睛凭气息朝她爬过来了。他到铁栏前停下,轻轻“呜”了一下。
赵容璋仰头看看太阳,再看看被子。雪水一化,被子濡湿了大半,他真能睡那么香吗?
她正要说,你要看好了呀,忽而瞥见红裳微微低垂的眼睛。
赵容璋又看了眼蹲坐着仰头的观玄。
赵容璋收回了手。
她在红裳面前蹲下了,把豆包递给她,捧着脸仰面说:“我想吃你的豆包了,喂一喂我吧。”
来人是个耳鬓花白的老妇,关切地想往他怀里看一看,却被他这眼神激得一抖。
老妇往后退了两步,却没走。
余剩的夕阳再次照在了公主的身上,观玄垂目,搂抱着不醒的公主,轻轻地拍她的腰背。
老妇瞥见了少年身上的伤,心内怜悯。对孩子的怜悯永远能胜过对孩子的害怕,可怜的孩子怎么会可怕呢?她问:“你们刚从槐花村上来的?怎么不进去?这里风大,夜里人多才暖和。家里大人呢?这是妹妹?怎么把她也带来采湖蟹?”
少年像没有听见,依然细细地理着怀里女孩儿的衣角和发丝。他理得很细致,一些蜷曲的碎发也让他用手指小心地捻了,捋到她的耳后去。
“夜里江上可冷了,这船还要行一天一夜才能进到娄江。你冷不冷啊?”
少年一直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老妇左问问,右问问,什么也问不出,摇头走了。
天完全黑了,不甚明亮的月亮周围,都是星星。观玄把能给的温度都给了公主,公主的身子还是烫。明明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她却嘴唇起皮。他亲吻她,用涎液为她滋润。
观玄从腿侧的窄囊内抽出匕首,往臂上正反擦过,割了手心一刀。血涌出来,他覆上公主的唇。腥气重,女孩儿不愿意,蹙着眉躲着脸,观玄揉揉她的后颈,不许她躲。
他能活这么久,跟体质关系很大。在暗阁时,有人发现不论阁内的疾病有多肆虐,他小小年纪却都能捱过,便认定他的血肉会对疫病与毒药有奇效。
他们要吃他,他把他们都杀了。
他手冷得像冰块,赵容璋收紧五指握住,并不能握全,忽然感受到观玄浑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眼睛眯起来,乖巧地“呜”着。
赵容璋咬着下唇,握住他的手努力往笼子外面拽。观玄总是那么听她的话,拖着四根铁锁,艰难地跟着她往前挪,足腕被勒得厉害也不顾忌。
他看赵容璋接过刘太医诊脉用的冰蚕丝线,期待又好奇地等着她后面的举动,竟一点也不怀疑她会不会害自己。
那些猎者和上林苑的太监们,抓住他的手,就只是为了给他戴上镣铐,把他死死地锁进铁笼。
然而赵容璋拿着蚕丝线,握着他的手,却茫然地停了动作。
镣铐有三指宽,完全覆盖住他的手腕,割出了两道深深的切伤。
蚕丝线细如头发丝,一旦覆上去,极容易陷入伤口。
会勒得极痛。
“哎,你倒问我。你为什么来?这么年轻,还是个女娃。不都是为着一口粮没办法?你们是中途叫人说上来的吧?这船是我们几个村一同租借的,送我们到阳澄湖,到了咱就直接归那儿的蟹户管了。一到就要抓紧采蟹了,十只好蟹肥蟹能换一文钱,我教你们,动作要麻利,不要被人抢了去。”
赵容璋可没有这个心情听,她当然不可能去采蟹,她才不干这样脏累的活。等靠岸了,他们就走,她已经在脑中理出了一条最佳的路线。
小女孩儿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漂亮是漂亮,可爱是可爱,但这般不讨好,老妇也不乐意跟她说话了。
老妇走了,赵容璋把眼睛转回了猫的身上。猫的目光仍然轻,仍然软。她两臂叉叠着搂上他的脖子,往他鼻侧眼下亲了亲。
船靠岸了,到了老妇口中的阳澄湖。船夫叫船舱里的人都拿上东西出来,不过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可拿的,最多人羡慕的,是有个人带了双底子纳得厚厚的鞋。这样的鞋软,将来泡白了脚底板,踩上去不会磨破了脚心肉。
人人都在急匆匆地下船,赵容璋也起身,与猫混在人群里跟着走。只听前面那老妇不停地叹气,脚步很慢。赵容璋都不耐烦了,不想这老妇突然身子一绷,一动不动,居然朝后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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