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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下来了?”他声音低低的,让雨一淋,显得更薄,凉意往人骨头里渗。
秦云般不敢吭声,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该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不然刚离开不久的施慈安怎么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楼下。
施慈安没再说话。伞上的雨还在落,一颗一颗,在他们中间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也不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就那么站着,好像站到天亮也没什么要紧。
半晌,秦云般伸出手指挠挠脸:“楼下方叔的花被风刮下来了,我替他拿上去,你才是,在楼下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站这儿干什么?”
说到后面,她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凶起来,看着施慈安肩膀上洇出的大片深色痕迹,又叹了口气,声音软塌塌的:“我房间不大,让你避个雨还是行的吧。”
“我怕你不想看见我。”施慈安站在雨里,抬起眼看她,那眼神竟有些可怜相:“又担心下午的事让你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秦云般感到微妙的迷茫,他们今天下午不是说好了吗,她都跟他保证过不会说出去了,他竟然还在担心。
施慈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偏又不往下说了,他从未在考试中感到过任何挑战性,现在却怕答错一道题。
“好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好歹也相信我一下啊。”她往前挪到他面前,伸出手去拉他:“你等着,我先把方叔的花送给他,你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施慈安看着她脚下:“什么样的花,我去拿。”
她顺着视线低头,自己的拖鞋尖果然染了圈深色的水渍。
还没等她开口,施慈安已经转身走进雨里,把花盆取下来了,他捧过来递给她,又示意她把湿透的拖鞋脱下来。
然后他微微蹲下身,背对着她。
秦云般依言趴在他背上,一手圈着他脖子,一手攥着花盆的边缘。
掉下去的是盆薄荷,叫雨淋过,绿得发亮,凉丝丝的香气让人鼻子里钻。
这对她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体验。
怪不好意思的。
施慈安的背隔着湿透的衣裳,能觉出底下脊骨的形状,硌着她胸口,走路的时候,那骨头微微动着,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
楼道里的灯是昏的,亮起来也是那种将灭未灭的黄。
施慈安在昏暗里像是在辨认什么,步子慢下来,有些迟疑,她小声提醒他:“过了,就是303门牌那家。”
他没反应,一步步走到308的门口,她拿额头撞了撞他后脑勺:“你看清楚!这是303吗?”
施慈安肩膀抖了抖,反而笑得乐不可支,侧过头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对不起宝宝,我视力不太行。”
视力不行的人也可以用狙击枪吗?她心里头冒出来这么一句,可没说出口,只摇摇头,蹭到一鼻子的雨水味儿,还有一点点他的气息,凉凉的,淡淡的香水味。
他的后颈就在她跟前,有几缕铂金色的头发贴在皮肤上,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半边耳朵。
薄薄的,白得像玉,让昏黄的灯照着,透出一点点粉。
秦云般将花盆放在门口,跟方叔说了一声,然后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后知后觉觉得有些丢人:“快走,别被方叔看到了,我房间在上面。”
施慈安几次笑着回头看她,只看到她发旋。
她的房间就和她说的那样,不大,方方正正的空间里一套木质桌椅,一个用窗帘布遮起来的简易衣柜,再加上一张床就已经摆满了。
这房子在这个地段能租到,已经算是不错的,但应该还是施慈安见过的最简陋的住处,因为这里甚至没有一张可以让他坐下来的沙发。
他身上还有一股雨水味,自觉地站到桌子旁边,秦云般脱下睡袍外套,坐在床沿边上,认真道:“先说好,你不可以穿鞋子上我的床。”
“我没有那样的习惯。”
施慈安无奈笑笑,目光扫过桌子上的电煮锅:“你在这里住多久了,和邻居好像都很熟?”
“差不多七八年了吧,我刚来金湾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一直没搬过。”秦云般身子半躺在床上,双手举着刷手机:“我也没想过搬。楼下方叔年轻的时候在好莱坞当武打演员,现在腿脚有些不方便,我能帮就帮点小忙。”
“这样啊。”
他声音还是低低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近。
没关紧的窗户透进来外头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和大多数廉租房一样,不用站在走廊里,都能听见三四种语言在说话。
秦云般尴尬地咳嗽两声,看了一眼施慈安,随即神情一震,飞快地别过脸去。
他在低下头解衬衫的扣子,她一眼看过去全是那双漂亮的手,手背能看见骨架,青筋微凸,手指修长,动作慢吞吞的,可随着扣子解开,露出来的却和这松松懒懒的劲儿完全不同。
施慈安锁骨上还挂着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淌,露出来的腹肌不是那种夸张隆起的,紧实地贴在薄薄的皮肉底下,随着他呼吸轻微起伏。
她见过练武的师傅在天台打拳,白色的汗衫底下是精瘦紧实的肌肉,施慈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被施慈安直接逮到,直勾勾和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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