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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你快给我讲讲在汶川的事。”
望珊默了一瞬,有些不知道从何讲起。想了想,她还是没有说起那些伤痛和离别,只是跟何翠讲大家有多么齐心协力。
“真好,我当时就应该跟你一块去的,我爸妈说什么都不肯。”
李顾行也不肯,望珊下意思想说。可这个名字就像是鱼刺,怎么都咳不出来。
他大概都不知道她今天回家。
回到家,家里冷清得像是无人居住。
不是像,而就是。
玄关柜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冰箱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那罐蜂蜜的刻度线貌似还在走之前的位置,更不用说灶台,一看就知道是冷的。书房里她用过的纸笔还摆在原位,看过的书还倒扣在桌面;房间里床单被单还是原来那一套带碎花的,望珊把床上用品全都换了塞进洗衣机,又简单把家里收拾了一下。
洗衣机在运转,她躺在熟悉的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望珊惊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床没有在晃,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了家。这里是南方,她也没有在经历余震。洗手间好像有什么动静,她快速下床,在那儿闻到了浓浓的酒味,看见了李顾行抱着马桶吐的身影。
或许是酒精蒙蔽了意识,他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人。望珊看见他通红的后脖颈,伴随着呕吐物入水的声音,他脖子上暴起好几根青筋。
望珊没有什么话想说的了。她安静地走到厨房,用提前烧好晾凉的温水给他冲了杯蜂蜜水。
回到洗手间,原本开着的门关上了。
望珊愣在原地。
手里的水好像被投入了一块沸石,她不知道此刻如何是好,他是知道自己回来了还是不知道?如果知道了,那是故意关上门的吗?她把水放在李顾行睡觉那边的床头柜上,又折到了洗手间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里面却没有传来动静。她挨着门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抵着磨砂质感的门。里面传来了花洒的喷水声,望珊只当李顾行是为了洗澡才关门的。
等到水声停了,望珊才急匆匆从地上起来,做贼心虚般跑回房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床垫一端陷了下去,她知道是李顾行躺下了。他身上是沐浴露的香味,还参杂着淡淡的酒气。望珊的心脏忽然砰砰作响,心跳声穿透皮肉,从被单上传递到枕头,再由枕头震着耳朵。
两个月没有文字没有交流,望珊想跟他说话,却不知如何讲起。她轻轻翻过身,注视着李顾行的背影。他的头发长了,身形倒是没怎么变,不过她知道他在这段日子里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怎么会照顾家?
“李顾行……”望珊小声喊他。
男人没有回应,身体也没有摆动。望珊往他的方向凑前了一些些,提高了点声量再喊。
他依旧没有回答,连呼吸都保持着那样的幅度。望珊好像听见了他的鼾声,终于放弃了琢磨很久的开场白,只是给他往上提了提被子,也这样闭上了眼睛。
李顾行却是睁开了眼。
他眼里有醉意,又好似有几分清醒。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翻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都是如此,好像两个人都已经睡了。
望珊回来的时候睡了一小会儿,其实再睡睡意全无,她心里装着很多事,就这样胡思乱想,竟也在后半夜睡了过去。第二天排了小夜班,她因此没有定白天的闹钟,睡醒一看,身边已经空了,摸着也没有余温。
李顾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望珊也不知道自己在他离开后睡了
多久。她盯着他躺过的位置,注意到什么,一下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的杯子已经空了。
不是她喝的,那指定是李顾行喝的。望珊捧着杯子傻笑,也只能一个人的时候捧着杯子傻笑。
她跟李顾行的作息几乎都是错开的,有时候她去上夜班,李顾行才回来。要是遇到白班,李顾行回家的时间也很晚。两人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望珊心里觉得不安,他只说公司现在在忙项目,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话。
望珊没人可诉说。
同事就是同事,再怎么亲密相处,她都找不到当初和王蔓菁相处的感觉;跟何翠说?她年纪太小,还没有经历过感情上的事,多说无益。望珊设想了一下自己跟何翠说这些感情事的场景,对方肯定会十分愤慨,甚至会痛骂李顾行。
李顾行有错,她自己也有错。说来说去,两个人又都没错。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过渡这次争吵。
奥运会将近,满大街都是宣传广告,过街天桥、地下通道,几乎都在售卖福娃的模型玩偶。望珊在奥运开幕式当天很幸运的上白班,下班的时候经过天桥,卖唱人面前摆的都是福娃。她听了一会儿,然后把每个形象都买了一个,背着娃娃回家。
一堆孩子围在楼下玩弹珠,她驻足笑着看了一会儿,想着要是小胖也在的话,肯定跟这帮小孩一样撅着屁股。
小胖在他们搬家后来过一次,打那之后就再也不来了。
或许是距离远了,他一个小孩,没人接送多危险。
望珊收回目光,连嘴角的笑容都吝啬了。她把钥匙和钥匙上挂着的半颗心挂到墙上,把福娃全摆在了电视机前。
李顾行今天回家很早。
奥运会开幕式,多么有意义的一个日子。
两人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画面。
界面暗了下来,场馆上方炸过一圈烟花,第一个节目开始,全场都在高声倒计时。望珊看入了迷,又突兀地想到应该提前接一杯水来的。
穿红色衣服的小孩开始唱歌了,她唱着“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望珊在电视上看见了穿着不同民族服饰的小孩举着国旗入场,急匆匆跑去倒水,眼睛一直往客厅的方向瞟。
电视画面定格在五星红旗上,望珊终于坐下来,将那杯水搁在李顾行面前。
李顾行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那杯水。
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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