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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付庭点头应了,搀着她去车站乘车。二人回到家里,带上所有积蓄,简单收拾了行李,乘火车到省城。省城高楼林立,街道宽广,车辆川流不息,行人络绎不绝。商场内商品琳琅满目,酒店里装修富丽堂皇,繁华热闹,一语难尽,一笔难书。柳付庭在戏班子里也曾被人请来请去的演戏,但大都是乡镇集市,何曾见过这大城市的繁华?赵慧更不用说,宛如置身云雾之中,浑然不辨东西。二人突然置身于这大都市中,只觉渺小卑微,心里发虚。
感慨一番,坐公共汽车到了省医院。柳付庭拿着县医院的化验结果去找医生,老医生简单瞄了一眼,递给他道:“重新化验。”二人违逆不得,当下照办。
结果出来,老医生将二人喊进办公室,问道:“你们在县里检查,医生跟你们说了什么病没有?”柳付庭道:“说是严重贫血。”老医生看看赵慧,对柳付庭说道:“她的病在医学上叫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且是重型,除贫血症状外,还会伴有出血以及高热症状。她发烧不发烧?”柳付庭摇了摇头,双眉紧锁。
赵慧也是心里一惊,只觉不妙,担心道:“这病是咋引起的?”老医生淡淡道:“原因很多,可能是血细胞形态发生了变化,也可能是骨髓的造血机能降低,还可能是血细胞过多的被破坏或损失,总之一言难尽。”柳付庭颤声道:“情况严重不严重?好治不好?”老医生道:“这要住院观察,看病人出不出血,有无高热症状,会不会感染等等,如无意外,治好不是问题。”夫妻俩听了这话,心里稍安。
当下二人办了住院手续。赵慧日日输液、化验、输血小板,痛苦不堪。刚过了几日,带的钱已所剩无几。柳付庭恨道:“这医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病没什么大起色,倒花了不少钱。”赵慧也是心疼,道:“付庭,咱们不治了,回家算了。”柳付庭道:“这怎么行?既然治疗,就要治好。”赵慧叹气道:“可是没钱怎么办?孩子们上学都要钱呢!”柳付庭皱眉道:“那也要治病啊,下午我就回家筹钱,顺便给孩子们往学校送些粮食。”赵慧无法,只得答应。
下午柳付庭安顿好赵慧,先坐火车回到地区,又转了几趟汽车,步行数十里,夜半时方才到家。他打开屋门,拿洋火点燃油灯,坐在凳子上歇息。停了片刻,方才缓过劲儿来。省城到家几百里地,他跑了一天,人困身乏,饥肠辘辘,想要找些吃的填填肚子,但几日来家里不见炊火,锅冷灶凉,哪里有东西可吃?找了几找,一无所获,忍不住烦躁起来。
他是村戏班子的台柱子,是乡亲们心中的戏神,每每演出,掌声如潮,彩声如雷,极大的满足了虚荣。天长日久,便忘了自己农民的身份,贪吃懒做,好逸恶劳。赵慧在地里忙碌,他躲在戏班子里唱曲。赵慧在田里劳作,他在戏班子里与女人胡侃调情。除非农事忙的不可开交,他从不下地干活儿。一年年下来,他越来越吝啬自己的力气,稍出点儿力便躺在床上哼哼不停。这次赵慧生病住院,他床前床后伺候,实是有生以来第一遭,就宛如遭了大苦大罪,心里总是烦躁苦闷。这种苦闷忙时尚不明显,此刻一人独处,便铺天盖地,充盈心胸,让人坐立不安,只想找个地方宣泄。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猛吸几支烟卷,烦躁之感才略有少减。肚子饿的火烧火燎,只得到面缸里舀了面来,生火做饭。他平素哪里下过灶火,都是赵慧做好了送到手里,此时万不得已,只得胡乱下了碗汤面。吃了几口,想起赵慧治病所需的巨额费用,不禁犯难,再也吃不下去。
他把碗放在一边,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过年余下的白酒,又从梁上悬挂着的麻袋里掏了一把生花生出来,剥颗花生,对酒瓶喝一口酒。几口酒下肚,心里顿时火热起来,但满腔愁绪,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更让他难以开怀。
他越喝越愁,越愁越喝,一会儿功夫,酒便下了大半。正聊无意趣,突听柴门咚咚轻响,有个女子的声音喊道:“慧姐,慧姐。”柳付庭心中正烦,粗声粗气的道:“谁?”那女子道:“付庭哥,是我。”却是高丹萍。柳付庭哦了一声,心道她怎么来了,晃晃悠悠的去给高丹萍开门。高丹萍一看见他,喜道:“付庭哥,你好,啥时候回来了,慧姐呢,在屋里吗?”柳付庭不答,把她让进屋里。
高丹萍闻见酒味,皱皱眉头,又看看酒瓶,说道:“付庭哥,你怎么喝起酒来?”柳付庭闭着眼睛,用手轻拍额头,说道:“没事儿,随便喝点儿。”高丹萍道:“慧姐没回来?”柳付庭点头道:“没有,在医院。”高丹萍道:“慧姐的病咋样?”柳付庭长叹口气,道:“不咋样,还得在医院治疗。”高丹萍道:“医生说啥病没有?”柳付庭道:“贫血,严重贫血,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说着抓起酒瓶,往嘴里猛灌一大口酒。
高丹萍看他如此,心中恻然,低声道:“你心里烦,也不能这样喝呀。”柳付庭嘿嘿笑道:“这样喝着痛快。”高丹萍皱皱眉头,道:“你这样会把身体喝坏的,我看你瘦了不少,想是在医院作了不少难,但也不能糟蹋自己呀。”语音中已带哭腔。柳付庭道:“我咋糟蹋自己了?
;”高丹萍道:“你这样喝酒,还不是糟蹋吗?”
柳付庭闻言一呆,颓然放下酒瓶。高丹萍道:“越是这时,你越要保重身体,你要是垮了,这一家咋办?慧姐和孩子们咋办?”柳付庭闻言默然。高丹萍道:“老天真是不公平,慧姐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得了这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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