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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不见了。他手脚并用往车窗边爬去,贴在窗户上看见外面有个男人背影和陈远山很像,再联想刚才的爆炸声,多半是关车门的声音。李怀慈赶紧推开车门,急忙忙往外跑,从后面和陈远山牵手,手和手之间隔着层薄薄的西服料子。“衣服还你。”李怀慈说完把手抽了回来,结果转眼外套又回到自己肩膀上。晚上起了风,外套的效果刚刚好。陈远山什么都没说,沾了露水的冷风替他把话说完。走进酒廊后,灯光变得柔和。酒局和李怀慈想象里的相差甚远,他以为会是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围坐一桌,点几盘下酒菜就开始没命的喝,一杯接一杯,非要喝到有人酒精中毒才肯结束。毕竟,李怀慈以前去过的酒局就是这样的。说是酒局,其实更像是品酒会,桌子上摆着精致的香槟塔做装饰,真正要喝的酒藏在寒暄过后迟迟推来的酒桌上。李怀慈长得好看,所以不少人把酒杯推到他面前,询问他口感如何。杯子送过来,就会被陈远山拿走。李怀慈没吭声,坐在边上掰弄手指,他想也想得到,这会找陈远山搭话,对方肯定是要骂他“不配喝”。“给他尝尝味道的,怎么你全喝了?”一个和陈远山年龄相仿的男人凑拢过来,酒杯送上压低,轻敲陈远山手中香槟杯的杯沿。陈远山眼睛向旁斜了一眼,随口答:“买来下崽的东西,本来就不该上桌。”男人发出隐晦的笑,又对着陈远山的杯子意味深长的轻碰了一下,紧接着杯口下压,以杯子替自己向李怀慈颔首示好。李怀慈点了下头,投去友善的笑。索性,男人替陈远山把话给翻译出来:“所以是他怀孕了,不能喝。”陈远山点了点头,认可了这句翻译。“你杀人被他发现了?”陈远山的朋友手指点在李怀慈身上,又一晃,偷偷指着陈远山。“什么意思?”陈远山听不懂。李怀慈贴着耳朵轻声解释:“意思是说如果我不是有求于你,我就不会待在你身边。”陈远山的呼吸顿住,半秒后:“我允许你说话了吗?”精准戳到陈远山的痛点,他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瞳孔眼睁睁看着跟蛇似的竖起来,向李怀慈投以“和善”的笑。“不说了。”“出去。”李怀慈站起来,“哦”了一声,往外走。酒廊内部是西式的露天花园,但不完全露天,头顶用玻璃围住,靠中央空调强行将气温维持在湿润舒适的暖春季节。花开得又密又盛,脸盆一样大的花朵围聚在一起,在不属于它们的开花季节里,肆意绽放,完全不用担心何时凋零。这里是永恒春。李怀慈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双手轻轻的搭在肚皮上,眉头微微蹙起,无声忍耐着从器官里面传出来的不适感。消化不良的胃胀气在这个时候一并冒了头,一起来的还有无边无际的困意,他有些睡不醒。这些不适,李怀慈是不大会说出来的,因为都能忍。李怀慈忍了一天,这会四下无人,他才敢把不舒服偷偷的表现出来。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会不舒服,他把手放在额头上碰了碰,有些烫可又不至于是发烧,他又想起今天是在陈远山公司吃的饭,可能是食堂不卫生,但是也有可能是前一天晚上被陈远山弄狠了。忍忍吧,小毛病,睡一会就好了。李怀慈靠墙坐好,把陈远山的西装外套盖在身上,嗅着外套里湿漉漉的雨气,沉沉睡去。“呼……呼呼……”哒哒哒哒——一连贯的急促脚步声在李怀慈睡得正香的时候炸响。李怀慈没醒。直到脚步踩到他跟前,他被人当小鸡崽子拎起来,外套划拉一下掉在地上的时候,他才懵懂的清醒过来。“发生什么事了?”跟在陈远山背后的一行人见状,连忙按着来时路离开,一边走一边冲后边的人嚷嚷:“找到了!别来了!快去告诉吴经理,陈总的人找着了!”原来是李怀慈太安静,睡得又太沉。品酒会散场了要各回各家,结果一问谁都没见过李怀慈,谁也不知道李怀慈在哪,谁也不懂李怀慈离没离开。陈远山那点一碰就碎的不安感,直接炸了。张罗了酒庄上下所有能喘气的人一起找,把酒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找了一遍,终于是在花园最不起眼的阴面角落里把人给找到了。陈远山立在那,在笑,但眉目中心在扭曲的窜动。李怀慈好心帮陈远山翻译心情:“你生气了。”李怀慈又不理解:“你为什么生气?”“走了。”陈远山一把将李怀慈抱起,两个人的体型差第一次有了如此确切的表现——陈远山的臂膀坐得下李怀慈,把人当小孩似的托在小臂上坐着。李怀慈的两条腿耷拉下来,贴在陈远山的腰侧两旁,一只手贴在陈远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按在胸口。李怀慈还挺享受被人抱着走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会他不舒服,又困得慌。他不用担心自己会掉,或是会晃,因为陈远山的另一只手正稳稳扶在他背后。李怀慈侧头看去。陈远山的身上散发出疲惫的味道,他的脸色虚浮了一层青紫色,那是疲累过度再加上醉酒的表现,眼下和鼻尖冒出憔悴的红痕,脖子贴着脸颊一直到太阳穴的地方,用了好几根凸起的经脉连接,血管还在一突一跳的警告。“你把我赶走,又要因为我的离开而生气,你下次不要再说让我走了。”李怀慈借着陈远山喝醉的机会,壮着胆子骂他:“省得你把自己气成猪头。”陈远山瞥了李怀慈一眼,李怀慈又骂了他一句:“猪头。”“回去把你懆成母猪。”“?”陈远山把好端端调情的氛围,又调节成了仇人相见的恶毒。呼……好险,差点就让陈远山暧昧上了。两个人上了车。陈远山坐在左边,李怀慈在后边,但车子开着开着,陈远山就挪到了中间,再开着开着,陈远山的脑袋就要贴上李怀慈的肩膀。陈远山的脑袋时高时低的点着,没几秒钟就要来一次深呼吸调整心跳速度,从他口鼻里呼出来的酒精,醉醺醺的灌满整个后座。酒庄精酿出来的酒喝下去再呼出来,气味都是甜甜的。李怀慈的鼻子使劲的嗅,后悔当时没有喝一口的。车子在转弯处,慢慢的打摆。陈远山却失控的一头撞上李怀慈的手臂,像一发鱼雷打进来,打得李怀慈半边手臂都麻了。李怀慈瞪向始作俑者,但陈远山已经神志不清了。“不是哥们,这你都能喝醉?那你喝啥啊?喝点娃哈哈、旺仔牛奶得了呗。”李怀慈没忍住哔哔了一句。陈远山缓了缓劲,揉着太阳穴从李怀慈身旁抽离,难得他没回嘴。李怀慈抵着陈远山的额头顶了两下,“喝不了就别喝,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看你才是蠢货。”陈远山依旧没有回嘴。陈远山的酒量确实很差。因为没人愿意跟他喝酒,更不会有人敢主动劝他喝酒,他的酒量从未被锻炼过。今天纯粹是因为李怀慈在边上看着,大男子主义开始作祟,觉得在妻子面前只喝一丁点,会被笑话。为了不被笑话,逞英雄的喝了平时好几倍的量。陈远山的脸色阴沉沉的,从嘴里粗粗的呼出一口气,又颤抖着把气收回来。李怀慈笑话归笑话,手上的照顾一刻没落。他抱住陈远山的手臂,让对方的脑袋顺势枕在自己的肩上,同时手绕到陈远山的背后,从上往下顺气。陈远山的呼吸贴着李怀慈的脖子,吹出一层厚厚的酒气,烫出一片水雾。李怀慈问他:“你很难受吗?”陈远山不吭声。“需要我陪你下去吹吹风,醒会酒吗?”李怀慈把自己的手指放进陈远山摊开的掌心里,“需要的话你捏捏我的手。”李怀慈的手指被一股轻轻的力气捏动,他的手立刻反过来,紧紧地裹住这只不安的手。李怀慈立刻让司机靠边停车,挽着陈远山的手臂,同时护住陈远山的头顶,把人从车里扶出来。转过头去,李怀慈想起司机已经跟着他们跑了一天,在陈远山喝酒的时候他还一个人在外面候到凌晨这个点。在扶稳陈远山的下一刻,他又冲司机大声招呼:“已经很晚了,辛苦你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李怀慈看上去太靠谱,安排的也是雷厉风行不容拒绝,所以司机放心把陈远山交给李怀慈,自己开车走了,临走前不忘给李怀慈递上一支烟,道了谢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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