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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郑青山换到刘坤的病历,在医嘱那一栏调整药物:“谢谢。”
&esp;&esp;“你别不信,易经论语,这都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刘坤嘴角泛着白沫,像台中病毒的豆浆机,“我瞅你印堂有个四。此乃大凶之兆,怕有血光之”
&esp;&esp;郑青山眉头一紧,唰地拿病历夹挡住他的脸:“首先,你话比昨天稠,我给你调下药。其次,不要传播迷信思想,赶紧去睡觉。”说罢把夹子递给朱护士,低声嘱咐,“氟哌啶醇给他打上,再测下血压。”
&esp;&esp;
&esp;&esp;早上八点半,精神科开始门诊。不到十平的诊室,青白简陋。墙上贴着科普海报,旁边并排三张标语:禁止吸烟。禁止录音录像。暴力行为是违法犯罪。
&esp;&esp;全国每十人当中,就有一人受精神障碍折磨。可每五万人,才配有一位精神科医生。在二院,郑青山一天能挂出去50个号,平均每人不到十分钟。
&esp;&esp;总之这里有别于心理治疗。无法提供‘话疗’,只管验血、看报告,而后判断是住院还是开药。
&esp;&esp;上午大多是刷方子的复诊,也有几个没来。这里的患者经常放鸽子,理由五花八门:觉得好了、不想吃药、不喜欢医生、没钱、家里不理解等等。
&esp;&esp;总之患者不来,郑青山得以歇口气。不过泡杯茶的功夫,桌对面就多了个精神小妹。
&esp;&esp;黑长直公主切,看着高中生模样。画着乱七八糟的浓妆,姿态吊儿郎当。
&esp;&esp;“我见你得闲。”她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呱唧呱唧。
&esp;&esp;郑青山看是个生脸,点开挂号系统问:“叫什么名?”
&esp;&esp;她翘起二郎腿,低头滑手机:“陈&8¥。”
&esp;&esp;“陈什么?”
&esp;&esp;“陈小燕!”她忽然拔高音量。声音撞在墙壁上,连日光灯管都嗡嗡响。
&esp;&esp;郑青山调出病历,发现是白本。初诊流程复杂,挂号、做量表、眼动测试、心电图。能赶在上午十点多轮到,估摸一大早就来了。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谱,但还是问道:“什么症状?”
&esp;&esp;“我无病。就是训无着,来开番嘀安眠药。”
&esp;&esp;郑青山没太听懂。往前拉了下椅子,侧过右脸颊:“什么症状?”
&esp;&esp;“睡、不、着!”
&esp;&esp;“多长时间没睡?”
&esp;&esp;陈小燕不说话了,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美甲敲着屏幕,嗒嗒作响。
&esp;&esp;“你自己来的?”郑青山又问,“有没有家长陪同?”
&esp;&esp;陈小燕啧了一声,手机扣到大腿上:“无家长睇挂无到号啊,法律有讲吗?我都话训无着,你随便开嘀药比我,边有咁多事!”
&esp;&esp;郑青山没听明白半个字,索性从桌下抽了瓶水递去。
&esp;&esp;精神科医生问诊时给患者递水,类似警察谈判前给歹徒递烟。当一个人情绪激动时,你给他个东西,可以适当分散注意力。
&esp;&esp;果然她面色放缓,又重新讲起普通话:“不好意思医生,有吓到你吗?”
&esp;&esp;“别的医院有病历吗?”
&esp;&esp;“哞,你快点啦。”她把那瓶水贴到脸颊上,这时注意到他的胸牌,眸光闪闪地笑起来,“医生,你名字好好笑哦。湘港有个精神病院就叫青山。”
&esp;&esp;她情绪忽高忽低,思绪忽远忽近。说一嘴乱码方言,极难沟通。
&esp;&esp;郑青山搓着额头,边问诊边叹气。比如最近有没有低落、幻听、耳鸣,胸口痛不痛、喝不喝酒、有没有在吃处方药等。只是每问一句,陈小燕就立马否定。哞哞哞的,像头焦躁小牛。
&esp;&esp;“医生,你觉得我好烦?”她忽然问道。
&esp;&esp;“没有。为什么这么想?”
&esp;&esp;“都无正眼望过我,净系(hǎi)眼尾睄过。”她说着话,还学起郑青山的神态。低着头,从镜片上一瞥一瞥的,像在翻白眼。
&esp;&esp;郑青山有点尴尬,一时无言。
&esp;&esp;他性格内向,鲜少与人对眼睛。但作为精神科医生,又不得不去观察。久而久之,养成了一种别扭的注视方式:患者看他,他躲开;患者低头,他观察;患者再抬头,他又躲开。
&esp;&esp;多数时无妨,但偶尔也被误会为轻视或敌意。
&esp;&esp;果然不待他回答,陈小燕的情绪又上来了。拿矿泉水敲着桌沿道:“叼!都十一点半啦!你究竟几时开药?!”
&esp;&esp;以郑青山的经验,她这个状态没办法,也没必要做深入沟通。提取症状,针对用药,保证安全,才是首要任务。他瞟了眼挂钟,抬手虚按道:“安眠药不能随便开,还是叫家长过来”
&esp;&esp;不等他说完,一个东西飞了过去。哗啦一声,水花在他白大褂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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