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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郑青山被看得有点尴尬,别过脸清了下嗓子:“咳!先起来。都别看了,回屋休息。”
&esp;&esp;病人像是被晒化了的沥青,一点点地往各个房间流动。有几个状态不错的,还时不时地回头瞄。
&esp;&esp;郑青山双手插兜站在原地。表面正经严肃,心里暗自嘀咕。都啥眼神儿?自己脸上沾酱了?
&esp;&esp;这时摸到口袋里有个小盒,掏出来一瞧,金光灿灿的香烟。奇了怪了,谁往他白大褂里放烟?
&esp;&esp;满心疑惑地往洗手间走,还感觉俩腿有点拌蒜。推门一看镜子,脑子“嗡”的一声,睡意全散。
&esp;&esp;他披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白大褂。是件大衣。闪闪发光的红丝绒,领口绣满金提花。
&esp;&esp;这衣服穿孙无仁身上,还可以叫张扬美艳。可穿他身上,堪称变态辣眼。再配上棕色麻花毛衣,好像那个狼外婆。
&esp;&esp;怪不得所有人都用见鬼的眼神看他!
&esp;&esp;一股热血噌地冲上脸颊,烧得他耳根发烫。他手忙脚乱地往下扒,那大衣却好像长了倒钩。扯也扯不动,还噼里啪啦地起静电。好不容易脱下来,已是气喘吁吁。
&esp;&esp;他心神不定地回到值班室。又看到了窗台上的红山茶,没有撤走的红桌布。
&esp;&esp;红。到处都是红。红得像一场风暴,红得他上不来气。他变成一只风暴里的小雀,慌乱地四处扑闪。可就是落不到实处,脑门被硬生生地逼出一层薄汗。
&esp;&esp;----
&esp;&esp;溪原市郊的乡下,有一家饭店。青砖院,锻铁门。旁戳块木匾,积雪下四个黑漆大字:慈怀素斋。
&esp;&esp;院里停了四辆轿车,均已经落了一层薄雪。李子树的枯枝在寒风中簌簌直摇,两个白砖房炊烟袅袅。
&esp;&esp;掀开厚重的棉被帘子,大堂烟雾缭绕。打了一排佛龛,供奉着各路神仙菩萨。一个红砖念佛机,嘈嘈地播放着大悲咒。
&esp;&esp;往里走是一排整齐的小屋,都挂着牡丹花门帘。最里面那间,炕上坐着三个人。围着一个红木矮桌,吃着热腾腾的火锅。蒸得窗上一层白雾,又凝结成水珠,一道道滑下。
&esp;&esp;“我有前儿,合计自个儿啊。”孙无仁捞了一勺茼蒿,拄着脸叹息,“就像个软柿子。”
&esp;&esp;段立轩正坐他对面,一口可乐差点没喷出来:“草,你他妈还软柿子?”
&esp;&esp;“诶你看啊,”孙无仁放下筷子,摸摸自己的脸蛋,“这皮儿吧,油亮。”他又摸摸胸口,“可芯子呢,烂得咣当。最要命忌口多,吃完还上火。”
&esp;&esp;段立轩略一琢磨,哈哈大笑。觉得这比喻有意思,指着自己脸颊问:“那你瞅我像啥?”
&esp;&esp;“你?”孙无仁打量他两个来回,“你就一冻梨。”
&esp;&esp;“为啥?”
&esp;&esp;“外头黑黢黢,瓤子面叽叽,还他妈死甜。”
&esp;&esp;“我同意。”陈熙南坐在两人当间。吃一口菜,搁嘴里嚼半天。眼睛盯着笔记本打字字,耳朵听两人扯闲篇。
&esp;&esp;“啥你他妈都同意。”段立轩在炕桌下踢了他一脚,“要忙就回家去,搁这能写出个屁。”
&esp;&esp;“我回家去,你不就跟他俩一个炕了?”
&esp;&esp;“哎妈这话说的,真是王八办走读,憋不住笑了(鳖不住校了)。”孙无仁打开鲨鱼夹,重新拢了一遍头发,“那俺俩睡一被窝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esp;&esp;这话说得怪怪的,陈熙南阴恻恻地瞥他一眼。
&esp;&esp;段立轩本来乐呵呵的,一看陈熙南脸沉了,又从炕桌底下踢孙无仁:“谁他妈跟你一被窝了。”
&esp;&esp;“哎段小屁儿,我看你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吃上饽饽就忘了糠。”孙无仁翻着白眼,拿筷子铛铛地敲锅沿,“要不然我走得了,给你们两口子腾地方。”
&esp;&esp;他这么一说,段立轩想起今儿是干啥来了——前阵子孙无仁托他找陈小燕的老家,他派大亮和老蔫去了趟岭南。眼看有了谱,说今天上人家里看看。
&esp;&esp;从爱情的幻术里回神,他又去踹陈熙南:“他妈不带你来吧,哽哽唧唧的。带你来吧,一天到晚篮子皮扎刺儿,净jb事儿。”
&esp;&esp;陈熙南被踹一个趔趄,笔记本都掉了。却笑得花枝烂颤,发出一串鬼动静。眼神还色眯眯的,像是给他踹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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