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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没事。”他挤出声来,呼气里带着陈腐的腥气,“等我会儿”
&esp;&esp;孙无仁猛闭上眼,后仰着倒抽一口冷气。随即肩膀倏地塌下来,颤巍巍地将那口气重吐出来。
&esp;&esp;头上的皮大衣啪啦啦地拍打,像顶小小的帐篷。帐篷底下,两颗脑袋互相依偎。喘鸣渐未,只剩打嗝和嗳气。一阵阵轰隆,满脸的眼泪鼻涕。
&esp;&esp;孙无仁手肘支在雪地里,左掌垫着他后脑。一遍遍给他擦脸,揉胸口。最后抓起他缠满绷带的右手,从毛衣下摆塞进去,隔着保暖衣按在胸口捂着。
&esp;&esp;世界正在分崩离析。他只有他,他也只有他。
&esp;&esp;他脸颊紧贴着他冰冷的镜腿,温热的颈窝抵着冰冷的额。手心下混乱有力的心跳,是这茫茫天地间的唯一的锚。
&esp;&esp;
&esp;&esp;郑青山本想打个导航,奈何手机不争气。暴露在室外时间太长,点开死屏,重启死机。最后还是从钥匙上卸下来个小手电,两人依偎着这点光往前走。
&esp;&esp;黑透的夜晚,雪只在那一小块光里显形。像一只只白蛾,扑棱棱地飞进火。
&esp;&esp;他不问询,他也不解释。就这么黑着,冷着,相依着。
&esp;&esp;有光的地方是白色,没光的地方是黑色,每一步都得摸索着。他不小心踏空了,他胳膊铁箍似的一收。
&esp;&esp;郑青山僵了下,到底没挣。孙无仁这回搂得更靠下些,半边脸埋在他兜帽上。那假毛正扎着眼皮,却丝毫没有触觉。反倒是手心底下,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服,竟能清楚觉出那截腰肢。随着步伐轻微地拧动,像冰层下的一股暗流。
&esp;&esp;“到二院了。”郑青山说着,手电晃了一圈,“东门。”
&esp;&esp;红色保时捷泊在院门口,上下都积了厚厚一层。在灯光下一晃,像冰箱里奶油蛋糕的草莓切片。马路牙子和车之间的缝隙被雪填满,一脚下去都能没到小腿肚。
&esp;&esp;车门砰地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拨开车内灯,好似在山洞里燃起篝火。世界陡然安静,只剩彼此的喘息。
&esp;&esp;郑青山摘下起雾的眼镜,从领子里扣出一大块雪。怕弄湿人家的车,摸索着开车门。
&esp;&esp;还没等研究明白,一条毛茸茸的珊瑚绒毯兜头罩下。彩印着一个个大红嘴唇子,铺天盖地亲过来。
&esp;&esp;孙无仁隔着毯子搓他。从脖子到头发,跟搓苞米棒子似的。末了还使坏,在耳朵上揪了两把。郑青山闪了半天没躲开,索性一把扯下来。
&esp;&esp;冷不丁就撞进一双笑眼里。睫毛上的雪沫像是化进了瞳孔,在灯底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esp;&esp;郑青山把毯子翻了个面,偏过脸塞回他手里。
&esp;&esp;孙无仁接过来擦头发,顺便给手机插上电。停电似乎只是小规模的,流量数据还能用。顺手点开朋友圈,想发一条寻崽启事。没想到第一条,就是陈小燕的状态。
&esp;&esp;一张自拍,两个女孩。磨皮开得堪比画皮,但依稀能认出来旁边那个是朱朋朋。桌上摆着个大砂锅,热气腾腾。配文:乱炖真好吃。可怜可怜可怜。
&esp;&esp;孙无仁翻了个大白眼,评论了一串朝下的拇指:“找着了。搁你们那个护士,叫朋朋的啊,她家。”
&esp;&esp;“那就好。”
&esp;&esp;“好个屁。命差点搭进去。”孙无仁扭过脸咳嗽了半天。想摸纸,发现刚才都给郑青山用了。只好拿浴巾揩着鼻子哼哼,“老大不小了,为人处世没个章程。一天到晚祸祸别人儿的好心,回头还嘚嘚没人惦记。”
&esp;&esp;“哎,你不能拿大人的尺子量小孩儿。何况还生着病。”郑青山重新架上眼镜,轻叹了口气,“很多事儿也不是她想那样,是只能那样。”
&esp;&esp;嘴唇被风吹得发硬,一说话就迸裂,顺着往下淌血。他抬手抹了下,没看到纸巾,便把血攥进掌心。
&esp;&esp;孙无仁掐住他腕子,拿毯子给他擦手:“行了,你也没好哪儿去,就祸祸自个儿能耐。”用罢刚要扔后座,被郑青山扯住了。
&esp;&esp;“我拿回去洗了吧。”
&esp;&esp;“洗什么洗,全我大鼻涕。撇了。”
&esp;&esp;“撇了白瞎,”郑青山扯过来,放在腿上折,“还好好的。”
&esp;&esp;孙无仁斜眼珠瞧着他,抿嘴笑了下。浅浅的一个笑,有点无奈,有点嗔怪,还有许多的怜爱。而后不再说话,轰起车子往幸福小区开。
&esp;&esp;死寂的雪夜里,引擎显得格外伶仃。小红睁着疲惫的黄眼睛,勉强劈开前方一小片风雪。
&esp;&esp;幸福小区也在停电范围内,黑麻麻一片。孙无仁方向盘刚要往里打,郑青山说:“就停这儿吧,里头不好走。”
&esp;&esp;“那我送你到家门口。”他解开安全带,咬着皮筋扎头发。
&esp;&esp;“你家远不远?”
&esp;&esp;“今儿回店里,”门一开,冷风轰地就拍进来,“能近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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