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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灯光暗下来,只剩几束金色追光,交汇在舞台中央。蛇笛般的律动里,舞台升出湿烟。
&esp;&esp;烟里蓦地滑出一个男人。郑青山一搭眼,眼眶子就被烫了——
&esp;&esp;太好看了。亮闪闪、活生生、勾魂夺魄的好看。
&esp;&esp;高腰黑西裤,白衬衫上缀满羽毛片。宽肩蜂腰大长腿,像把收紧的黑伞。那头金光灿烂的卷发不见了,换成了贴头皮的黑短发。眼窝抹得乌漆嘛黑,嘴倒是擦得血红。半边耳朵上吊个长坠子,一晃一道冷光。
&esp;&esp;孙无仁登场后,先是疾风般连着三个旋身,又蓦地收住。而后伸开双臂,亮相致意。
&esp;&esp;台下响起一阵叫好。旁边卡座的几人大概是常客,熟稔地点评着。
&esp;&esp;“老板娘换发型了?”
&esp;&esp;“早换了。”另一个说,“这造型我都看三场了。”
&esp;&esp;两个卡座离得很近,沙发都是背靠背的。郑青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好意思搭话问。悻悻地放下胳膊,朝舞台望去。
&esp;&esp;孙无仁转过身,朝后行了个绅士礼。烟雾里缓缓扭出一个女郎,穿条蛇纹短裙,绑着黑色水钻头巾。
&esp;&esp;《buttons》的歌词一出,两人胯骨一拧。随后像是开闸一样,力道唰地就泄了出来。
&esp;&esp;拉丁舞里的恰恰,是一种帅气奔放的舞蹈。不同于芭蕾和古典,它几乎没有欣赏门槛。热烈、明快、活泼、踩点儿。不端架子,极具煽动性。
&esp;&esp;手在腰上一搭、一松,在腕上一扯、一送,让人目不暇接。
&esp;&esp;孙无仁那双大长腿,平时就自带风流。此刻简直像两把冰镩子,嗒嗒地扎着台板。肩胛骨在衬衫下滑动,犹如窜动着两只松鼠。
&esp;&esp;郑青山有点喘不上气,像是有手在拧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把背挺直了,却很快又塌了下去。
&esp;&esp;半边耳朵上的长坠子一晃,甩起一道金白的光。那光落在看客的眼里,也溅回孙无仁自己的眼里。
&esp;&esp;舞台没擦干净,鞋底胶黏。有块板子好像断了,一踏就陷。
&esp;&esp;灯控今天手有点生,光老是偏。空调温度也不行,满脸都汗痒痒的。又想起忘了喷定妆,疑心这会儿脸上花了个鬼样。
&esp;&esp;这念头一个撵一个,像是故意绕着什么跑。可心却诚实地慌着,砰砰地往太阳穴上撞。
&esp;&esp;台上很亮。台下很黑。那黑张着嘴,举着杯。像夜里的井,晃着一块块惨白的鬼火。
&esp;&esp;他想在那井里,捞出一个熟悉的月影。可又怕真捞着,只敢拿余光虚虚地瞟。像只不情愿的猴子,敷衍地往井里一撩,又一撩。
&esp;&esp;郑青山总觉得孙无仁在看自己。虽说他知道这近乎不可能。别说隔着好几排卡座,哪怕是隔着一张茶几,也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esp;&esp;他知道,那是他渴望被看见的心在作祟。
&esp;&esp;灯光像是辣椒水,泡得眼珠生疼。可却眨都不舍得眨,生怕断了这虚幻的对视——
&esp;&esp;他压根儿没见过,小辉还有这一出!
&esp;&esp;原来孙无仁开玩笑,说自己年轻时会浪会骚,是红透半边天的‘夜场头牌’。曾有老板半夜跑三个小时高速专程来看,一场就扔了一百万。
&esp;&esp;那时他是当玩笑听的。可当下他信了。
&esp;&esp;因为在这一刻,他也愿意把自己掏空。
&esp;&esp;可怜他既没有豪车,也没有大钱。他更像是骑着一辆破自行车。风尘仆仆,精疲力竭。蹬了百里地,只为赶到台前看这一眼。
&esp;&esp;隔着玻璃茶几,一双四白眼也黏在他身上。吕成礼绕过来,胳膊沉甸甸地压他肩膀上。
&esp;&esp;“好不好看?”
&esp;&esp;郑青山没听见,半张着嘴瞧舞台。
&esp;&esp;吕成礼抬手拧了下他耳朵。他从梦里惊醒,愕然地看过来。
&esp;&esp;“别整那眼神儿。”吕成礼沉着脸看他,“我都替你臊得慌。”
&esp;&esp;郑青山两腮抖了抖,终是嫌搭理他浪费时间。起身走到卡座边的台阶上,灯光晃得他眯缝起眼。
&esp;&esp;舞台上那个人,原先叫他看着心疼。总想挨过去,轻轻地抱一抱。曾经他以为,那就是爱了。
&esp;&esp;但这一刻,他忽然发现那爱是不全乎的,还该有点什么。
&esp;&esp;有摘下他耳坠的冲动。
&esp;&esp;有扯开他衬衫的欲望。
&esp;&esp;有拽住他手腕的强势。
&esp;&esp;有宣告所属权的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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