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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话间,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墓地的方向能看见点点的光亮,夜风中仿佛隐约还有哭声传来。
&esp;&esp;今晚是不会有人睡的。
&esp;&esp;下葬了,祭拜的仪表也做了,依着旧俗,夜里还要再守灵哭上一哭,到了天亮,这桩事才算是走完了。
&esp;&esp;江家个个都是做戏的好手,今天入葬的时候,那几个姑婶表姨不说,周毅德都尚且假惺惺抹了两下眼睛。
&esp;&esp;江铖想起来都觉得可笑,也就真的笑了。
&esp;&esp;但梁景没笑,顿了一秒问:“不过去了吗?”
&esp;&esp;“累得很,随他们折腾去吧。”江铖反手撑着地,微微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esp;&esp;今夜没有月亮,只有零散的几颗星子嵌在蓝色丝绒一样的天幕上,很浅淡的一点光落在江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他仿佛又瘦了些,下颌线锋利又单薄。
&esp;&esp;“怎么了?”梁景于是开口,“你和何岸又谈了些什么?”
&esp;&esp;“好笑。”江铖勾了勾唇角,“我不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不如你先同我说说,他跟你谋划些什么……”
&esp;&esp;“你要小心何岸。”江铖话音未落,梁景开口截断了他。
&esp;&esp;后者的神色有一瞬的怔忡,而梁景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小心他。”
&esp;&esp;夜风徐徐从身侧穿过,像一层薄纱缠住了他们。江铖久久地看着他,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重逢以来,他无数次地这样看着他,但从来没有一次这样毫不掩饰。
&esp;&esp;许久之后,他终于抬手理了一下被吹乱的额发:“怎么?你们不是一头的?”
&esp;&esp;“我同你是一头的。”
&esp;&esp;“又来了,哄我的话,从来也不知道变一变。不是何岸,不是周毅德……”江铖歪了歪头,“我树敌太多,想要我命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一时倒不好猜了,只是我真想知道,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我没有的好处。”
&esp;&esp;“我说过了,没有别人,更遑论好处。”
&esp;&esp;江铖冷笑:“这些话且收一收吧,所以何岸同你说什么了?”
&esp;&esp;“你当初为什么推何岸做龙头?”梁景反问他。
&esp;&esp;江铖轻轻挑眉:“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说众义社里没有你的内应我都不信了。”
&esp;&esp;知道江铖是不会回答了,梁景也不追问,看着他的眼睛,只说:“他问了我几句家事。”
&esp;&esp;他问他旧事,语气和善,循循善诱。梁景如果隐瞒,自然能察觉出他的示好,如果真的全然忘记,恐怕也难免生疑。
&esp;&esp;何岸的试探,是不是为了他好,倒还难说。但至少,不是为了江铖。
&esp;&esp;可如果对于何岸来说,他比江铖重要,那么江铖就是更危险的一个。
&esp;&esp;“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何岸要是知道你转头就把他卖了,恐怕要恨自己真心错付了。”半晌,江铖挪开了视线。
&esp;&esp;梁景轻轻道:“不应该的事情你干得不少,我也不差这一桩。”
&esp;&esp;江铖略一沉默,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料想不会太好听,但最终又把话咽了下去。
&esp;&esp;于是都不再说话了,只有风声和水流悄然地淌过,远处的云细细薄薄像雾一样。
&esp;&esp;群山环绕中,漫漫天幕下,他们仿佛变成了极小的两粒尘埃。入夜天寒,可是靠得近,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也就不觉得了。
&esp;&esp;他们应当是在崖边坐了许久,久到对面树梢栖息的鸟儿又离巢而去,可又恍惚只在须臾。梁景偏头看着江铖的侧脸,看他苍白的唇和轻颤的眼睫,有好几个瞬间,他都忍不住想,要如何才能将这一刻变成永恒。
&esp;&esp;他是从不示弱的个性,随口说的那一句累,大抵却是真的累了。闭着眼睛养神,又像是浅眠,头不自觉地微微偏向梁景,越靠越近,后者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掌心即将要触碰到他侧脸的那一刻,江铖睁开了眼睛。
&esp;&esp;他的睫羽从他的掌心滑过,带着一点痒。
&esp;&esp;在黑夜里,他们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同样漆黑的眼,过了许久,梁景终于慢慢收起了手,手指很轻地拂过江铖的面颊,那触感又好像只是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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