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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消息太过沉重。关于“原兽”,关于那足以颠覆一切的终极威胁,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心头。告诉他们,会不会只是徒增烦恼,打乱他们此刻专注的心神?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集中精力完成眼前的工作,而不是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威胁分散注意力。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从第一次合作到现在,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险境、危机、生死一线的时刻。他们有权知道潜在的威胁,无论那威胁听起来多么荒谬和遥远。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那个威胁真的降临……他们必须做好准备。哪怕只是提前一秒钟知道真相,也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有些重要的事和情报,需要和你们说一下。”兰德斯压低声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的环境,确认无人留意,“走,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戴丽和拉格夫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停下手中的工作。戴丽指尖在光记事板上迅划过,保存进度并熄灭屏幕——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多紧急的情况,都要确保数据不会丢失。拉格夫拍了拍身旁石牙野猪“石梆梆”粗糙的厚皮,粗声嘱咐道“在这等着,别乱拱东西。我一会就回来。”石梆梆哼唧了两声,算是回应,随即慢悠悠地走到一边,趴在地上,眯起眼睛打盹。
三人绕至一排堆叠如山、覆着深色防水布的金属板箱后方。
这是一处天然的隐蔽所。高耸的箱体堆积成两堵厚实的墙壁,中间形成一条狭长的通道。箱体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余远处模糊的轰鸣与吆喝,若有若无地传来。头顶的灯光被遮挡,只有些许余晖从缝隙间漏下,在昏暗的通道中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与外面那片炽热明亮的工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兰德斯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两位队友。
他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重。
“怎么了,兰德斯?脸色这么难看。”拉格夫率先开口。他平日里粗犷的嗓音,在这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不自觉也压低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戴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兰德斯。她的眼神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屏息凝神的高度专注。
兰德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汲取足够支撑他开口的勇气。他再次确认四周无人窥探——目光扫过箱体的缝隙,扫过通道的尽头,确认没有任何人影或异兽——这才以极低的声音开口。每个字都沉重异常,仿佛是从胸腔深处用力挤出来的。
“我刚从……一个绝对可靠的情报来源那里,得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有谁听说过‘原兽’吗?”
“‘原兽’?”
拉格夫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满脸困惑。他挠了挠头,那动作带着他特有的憨直“那是啥玩意儿?某个新现的、特别凶的异兽亚种?还是某种古老品种的别称?俺接触这行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这个词。”
“不,”兰德斯缓缓摇头。他的眼神锐利而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不是什么新物种,也不是什么亚种或别称。据说是……一切异兽的起源。最古老、最原始,也最强大的终极存在。”
他尽可能简洁地复述瑟科斯揭示的核心信息。刻意略去了金少年的部分,但将那种绝对的稀有性、古老性和难以想象的威胁性,强调得清清楚楚。
“它们的强大远我们现有的任何认知体系。现有的异兽,哪怕是最顶级的王者级异兽,在原兽面前也如同蝼蚁。其力量层次……甚至触及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它们极其稀少,但确实存在于世。甚至于其存在本身,就对整个人类世界构成一种……近乎概念层面的、难以言喻的巨大威胁。”
话音落下,通道中陷入一片死寂。
预料之中的反应出现了。
拉格夫先是愣住。那是一种彻底的、大脑空白的愣怔。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困惑与难以置信之间。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
拉格夫爆出洪亮的大笑。那笑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震得箱体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兰德斯!你从哪个路边摊的醉鬼那里听来的奇幻故事?这比‘熔岩巨蜥能飞天’的扯淡笑话还离谱!还一切异兽的起源?还终极存在?哈哈……呃?”
他的笑声在接触到兰德斯的眼睛时,戛然而止。
兰德斯没有丝毫笑意。他的眼睛沉重、深邃,浸满了某种深层次的、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那种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以至于它几乎是有形的,能够被触摸,能够被感知。
拉格夫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它慢慢消散。一点一点地,从嘴角,从眼角,从整个面部的肌肉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本能警觉的表情。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兰德斯。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的最后一丝希望。
“啊……啊咧?”他的声音变得干涩,“你……你是认真的?这不是玩笑?”
兰德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其沉重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下。
只有一下。但那一下,却仿佛重若千钧。
“咚!”
拉格夫手中那柄巨大的工程锤从他无意识松开的指间滑落。锤头重重砸在地面上,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小片尘土。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下意识的、肌肉本能的反应。原本因放松而松弛的硕大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虬龙般在手背、臂膀和额角凸起贲张。那些青筋在皮肤下蜿蜒跳动,像是一条条活物。
而他的眼神——那眼神刹那间褪去了所有平日的爽朗与豪迈。变得如同现致命威胁的猛兽般锐利骇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度警惕地扫视着板箱缝隙外的昏暗光线与远处工地的阴影。目光如电,如刀,如箭,在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掠过。仿佛那黑暗之中随时会扑出颠覆一切的灭世巨兽。
他的喉咙深处,甚至出一声极低沉的、无意识的威胁性闷吼。那是人类最原始的、刻在基因深处的声音——面对未知的巨大威胁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
戴丽的反应则更为内敛,但其剧烈程度丝毫不逊。
她的呼吸骤然间彻底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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