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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据他考证,那份残方极有可能归属于一位在正史中记载寥寥、行事隐秘近乎传说的古代医师——其名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杰迪·厄尔·泰拉斯特!”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整个控制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一度。
“杰迪·厄尔·泰拉斯特?!!”
加里·伯雷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她的动作之快、之猛,以至于椅子向后滑了半尺,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声。她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那双原本带着悲伤与疲惫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中有惊涛骇浪在翻涌,紧紧盯着塔玛拉,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您……您能确定吗?真的是这个名字?杰迪·厄尔·泰拉斯特?”
塔玛拉迎着加里灼热而急切的目光,郑重地点头确认。她的表情严肃而笃定,没有半点含糊其辞的余地
“我确定。古斯塔夫教授当时反复强调过这个完整的名字,我印象非常深刻。据他的考证,这位泰拉斯特医师是一位游走于光明与阴影之间的奇才,在生物源能与药剂炼金术的融合应用方面,拥有着近乎神启般的洞察力……但他的许多理论和实践,也确实游走在伦理与安全的边缘。有些同行认为他是越时代的天才,也有人认为他是在玩火。”
加里·伯雷像是被抽空了部分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但那坐下的动作不是瘫软,而是一种有控制的、有意识的沉落,仿佛在将身体中多余的力量释放掉,以便集中精力面对接下来的冲击。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插在战场上的旗杆,任凭风吹雨打,绝不弯折。
她环视着周围等待她确认的众人,眼神复杂——那里面有震惊,有恍然,有困惑,还有一种“终于知道了答案,却现答案引出了更多问题”的茫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清晰而沉重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宣告
“根据我们‘机武流’代代口传、不容置疑的祖师训诫——流派的创始者,赋予我们力量与道路的先驱,其名讳正是……杰迪·厄尔·泰拉斯特!”
什么?
一个格斗流派的创派祖师,并非以武证道的格斗家先辈,而是……
一名行走于禁忌边缘的古代医师?!
这个颠覆性的认知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它与所有关于“格斗流派”的常识背道而驰,与“武学传承”的常规逻辑格格不入,如同一颗嵌入历史画卷中的异物,突兀而刺眼。
一位本该秉持誓言、致力于救死扶伤的医师,竟然是这个强调义体改造、追求极致躯体力量、甚至隐隐散出不吉气息的格斗流派的源头?
而他将一张成分诡异、工艺苛刻到极点的药方,却并非任何武学秘籍,作为流派最终的、需要门人不惜生命去扞卫的“传承”?
这其中的矛盾与违和感,非但没有随着线索的出现而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散出更加浓郁的神秘与危险气息。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将真相的碎片一片片地摆上台面,却又不将它们拼合完整,任由观者在迷茫与猜测中自行揣摩。
“看来,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都如同受到引力牵引般,汇聚到了这张药方之上。”格蕾雅副所长总结道。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重新聚焦在那张看似平凡却重若千钧的古老纸片上,语气无比凝重,“它绝不可能是寻常意义上的治病良方。其背后隐藏的目的,很可能与我们目前所知的任何药剂学应用都截然不同……甚至,关乎‘机武流’力量本质的核心秘密。”
她话锋一转,指向现实困境,语加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古斯塔夫教授目前正在外地进行跨学院的巡回授课与遗迹考察,归期未定,短期内也难以取得联系。我们不能干等,必须立刻开辟第二战线,寻求其他顶尖专家的协助破解。”
兰德斯立刻接过话头,思路清晰地说
“我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可以请教负责学院医疗部的南丁夫人,她在生物医学、异常能量对人体影响以及……某些非传统治疗领域,造诣极深,或许能解读出药方中蕴含的深层生物能量相关逻辑。另一方面,后勤部药剂房的主管,安格尔先生,他本身就是一本活着的‘稀有药材百科全书’,对各类珍奇动植物素材的特性、产地和替代品了如指掌,他的经验对于理解这些匪夷所思的材料至关重要。”
这个务实而高效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调查的初步方向就此明确——集中资源,全力破解这张由“机武流”祖师泰拉斯特所留下、被基鲁·菲利他们以生命为代价传递的药方之谜。而这,迫切需要顶尖的药剂学、医学乃至相关边缘学科权威的鼎力相助。
理清了调查思路,一个更迫切的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如何安置眼前这位刚刚立下大功,却又同时承受着丧亲之痛与流派巨变的年轻女孩。
兰德斯转向拥有决策权的格蕾雅和塔玛拉,语气诚恳而坚定
“副所长,教授,加里小姐此次不仅提供了关键情报,更在战斗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机武流’已知的唯一正统传人,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活的桥梁,也是我们未来破解药方、厘清真相不可或缺的伙伴。我郑重提议,学院应为她提供临时庇护与安顿。”
格蕾雅与塔玛拉迅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她们都是在这个位置上经历过无数艰难决策的人,但此刻这个决定,无需犹豫。
格蕾雅当即代表学院层面表态,语不快,但字字掷地有声
“没有问题。虽然正式的学籍或职员身份需要经过标准的审查与审批流程,耗时较长,但以我的权限,可以立即特批为加里小姐安排安全的临时住所,并授予她‘特别访问学者’的身份。此身份将赋予她在学院大部分区域通行的权限,并能有限度地使用我们的研究资源。学院院方也会保障她的人身安全与基本生活需求,这一点请放心。”
塔玛拉教授也走到加里面前,温和的目光中带着鼓励与支持,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加里的肩膀——那个位置刚好是血肉与义体的交界处,既有冰凉的金属,也有温热的皮肤,隐喻着这个女孩独特的生命形态
“加里小姐,请将这里暂且当作一个可以喘息和依靠的港湾。你需要时间来抚平伤痛,整理思绪,而我们,也同样需要你和你所掌握的那些关于‘机武流’的独特知识,来共同揭开笼罩在你们流派历史上的重重迷雾,找出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我相信,你一定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一切的。”
加里·伯雷望着眼前这些明明只是初次相见,却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援手、给予她信任与立足之地的人们。她的目光从格蕾雅移到塔玛拉,从塔玛拉移到兰德斯,从兰德斯移到戴丽——每一张面孔上都写着真诚,每一个眼神中都透着关切。
她的胸腔中被复杂的情绪填满——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失去同门的悲恸,有对未知前路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一丝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暖流。那种暖流很微弱,如同寒冬荒野中的一星炭火,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正在缓慢地、顽强地燃烧。
她用力地、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那个躬鞠得很深,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即使以义体身体的柔韧性,这个角度也并非不费力气。她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所有人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非常感谢各位的收留与信任。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我必定竭尽所能,毫无保留地配合一切调查,穷尽我所知的一切,只为弄清楚泰拉斯特祖师留下这张药方的真正意图,以及……它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力量,是否真的和我们‘机武流’招致如此深重的灾祸与诅咒有关系。”
——————————
当研究所内的紧急警报彻底平息,所有数据流恢复正常,最后一份关于基鲁·菲利能量消散的分析报告在屏幕上定格时,戴丽几乎是掐着秒表,像一阵风般冲出了那个压抑的地下空间。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或紧张,而是因为那个属于她的、被暂时搁置的“战场”正在等待她的回归。解说台就是她的阵地,麦克风就是她的武器,而此刻,阵地的那一头正传来震耳欲聋的声浪——那是十数万观众在呼唤她。
她沿着专供工作人员使用的内部通道快穿行。通道不长,但在她此刻的感觉中,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冰冷的合金墙壁迅被抛在身后,两侧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如同时光隧道中倒退的星辰。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增强的、如同海潮般涌来的喧嚣声——那种声音从通道的另一端传来,初时只是模糊的低频轰鸣,随着距离的缩短,频率越来越高,层次越来越丰富,最终化作一道完整的、立体的音墙,扑面而来。
她推开一扇隔音门。那扇门很重,需要用力推才能打开,门轴上设有精密的密封装置,以确保地下空间与外界的声音隔绝。当门被推开的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静音”按钮猛地拨回了“开启”状态——
刹那间,她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废弃集市的死寂与研究中心事务所带来的高度紧张,如同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一刀切断,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此刻,“兽豪演武”的赛场区域,正沐浴在大量灯光与震耳欲聋的声浪之中。巨大的环形竞技场就如同一个沸腾的钢铁巨碗,看台上座无虚席,攒动的人头与挥舞的旗帜构成了一片色彩斑斓、不断涌动的海洋。从高处俯瞰,那些旗帜如同海面上的浪花,此起彼伏,色彩鲜艳,配合着观众的呐喊与欢呼,在巨大的碗状空间内形成了一种近乎实体的、令人热血沸腾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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