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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聚餐破冰中(第2页)

他的话在这里顿了一下,眼中那些属于愤怒和怨恨的阴霾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那种属于杰斯的好胜光芒——那是一种像火焰一样跳动着的光,明亮的、炽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傲气。

“不过下次,”他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拉格夫,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挑衅,但更多的是战友之间才会有的那种肆无忌惮,“咱们可得堂堂正正地分个高下!不要掀桌,没有花招,就凭真本事——你敢不敢?”

“一言为定!”拉格夫的回应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快得像是在杰斯的话音还没完全落地之前就已经等在了那里。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生了奇妙的变化——那是一种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带着些许难以置信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他的整张脸上绽放开来,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将他整个人都照得明亮了几分。他甚至有些激动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杰斯还伸在空中的那只手,用力地握了握,掌心和掌心相贴,皮肤的温度传递着某种不需要言语来修饰的默契。

就在这一刻,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云骤然散去,度快得像是一场夏季的雷阵雨突然停止,乌云被大风撕开一道口子,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重新恢复了色彩。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把桌子并起来吧,这样才热闹!”,那声音高亢而又兴奋,带着某种急于打破最后一丝隔阂的热情。这个提议几乎是在出现的同一秒钟,就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不是出于礼貌的附和,而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迫不及待的赞同。

杰斯那边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率先行动起来,他们弯下腰,双手扣住桌板下方;而拉格夫这边的人则默契地将桌上的杯盘往里推了推,防止它们在移动中滑落。两张厚重的大木桌就这样被几双有力的手臂拖拽着,在一片欢腾的号子声中缓缓向彼此靠近。桌上的碗碟随着桌身的移动出清脆悦耳的叮当碰撞声,铁质椅子腿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欢快的声响。

当两张桌子终于合拢在一起,中间那道原本泾渭分明的缝隙被彻底填平的瞬间,原本属于两拨不同阵营的人,似乎也随着这两张桌子的并拢而被焊在了一起。方才还壁垒分明、互不相干的界限,在这片拥挤而又温暖的空间里迅消融。有人从原来的位置站起身,端着盘子绕到对面坐下,有人探过半个身子去够另一边桌上的面包篮,有人越过新认识的肩膀去看对方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口味的麦酒。

原本拘谨的身体语言在这一刻全部松懈了下来。肩膀和肩膀之间不再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手肘偶尔会亲昵地撞在一起,说话的语调也自然而然地提高了,不再需要压低声音各自交谈。拥挤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更加热烈的谈笑声。

先前那股紧张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已然像一场被大风吹散的晨雾般烟消云散。如果不是亲历了刚才那一幕,如果有人此刻推门走进来,看到眼前这群年轻人围着拼在一起的长桌大声谈笑、互相递着烤肉和酒杯的热闹场面,他绝对不会相信,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前,这片空间里还弥漫着一触即的僵持。

班特兹似乎是被刚才那场和解彻底点燃了兴致,他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粗糙大手,豪爽地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硕大的陶制啤酒杯。一口气灌下了大半杯,那架势不像是在喝酒,更像是在用某种豪迈的方式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好心情。

随后,他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气息里带着麦芽酵后的醇厚香气,用手背抹去沾在胡茬上的白色泡沫,然后侧过身子,用他那只肌肉结实、线条粗犷的胳膊肘亲热地撞了撞身旁的拉格夫。

“拉格!”班特兹的嗓门洪亮得像是自带了一个扩音器,震得近旁几个人耳膜嗡嗡作响,“下一轮,可就轮到咱们俩对决了!你想想看,还记得集训刚开始那会儿吗?咱们那次再普通不过的约战——就咱们俩,在那个破旧的小擂台上……谁能想到现在,哈哈哈!”他爆出一串爽朗的笑声,浓密的眉毛在笑声中高高扬起,几乎要飞进额前那头乱蓬蓬的棕里去,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期待和兴奋。

拉格夫闻言,脸上的表情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没有立刻回应班特兹的兴奋,而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那只粗陶酒杯粗糙的表面。

“是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恍惚,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半夜醒来后回忆刚才做过的梦,“最初不过是在集训营里,一次随口的切磋约定......那时候咱们连对方的全名都叫不利索,就是互相看不顺眼,想在擂台上揍对方一顿,就这么简单。”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既像是在笑当初的幼稚,又像是在笑命运的奇妙,“谁能想到呢?就那么随口一句‘咱们打一场’,最后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大场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未尽的意思。那场集训营里随处可见的、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约战,就像是一颗被随手丢进池塘的小石子,谁都没有预料到它竟然会激起如此巨大、如此绵延不绝的涟漪。从两个人的私下较量,到集训营内部的关注;从小范围的切磋交流,到学院层面的赛事组织;然后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演变成了眼前这场几乎吸引了全国的目光、囊括了无数顶尖高手的盛大比赛。

他的语气中既有难以置信——直到现在,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一切的真实性;又有几分深沉的感慨,带着某种对命运弄人的无力又敬畏的喟叹。

这番话立刻在餐桌上激起了一片善意的、此起彼伏的“声讨”浪潮。

“嘿!拉格夫你还好意思在那儿感慨?”一个坐在对面的学员大笑着探过身来,抡起拳头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那力道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让拉格夫吃痛地“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在疼痛和笑意之间滑稽地扭曲着,“要不是你那些层出不穷的‘鬼主意’,一个接一个的,跟变戏法似的往外蹦,咱们这学院性质的内部比赛,能一路升级成现在这种全国瞩目、万人空巷的大赛吗?你也太瞧不起你自己惹事的本事了吧!”

坐在依妮芙身旁的一位女学员双手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憧憬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画面“不过说真的,要不是赛事升级,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学员,哪有机会见识到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高手呀?那些我们以前只在传说故事和学院刊物上读到过的人物,现在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和我们同台竞技。还有那些千奇百怪的、闻所未闻的战斗风格——来自北地的冰结术,南岛的踏浪步法,东方山谷中的幻影剑技,西方沙海里的沙缚术——还有赛场内外生的那些精彩纷呈的故事,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觉得自己这十几年都白活了!”

话题一旦转向大赛期间的见闻,就像是一根火柴被丢进了干燥的稻草堆里,餐桌上的气氛顿时不可遏制地沸腾起来。众人争先恐后地分享着自己亲眼目睹或是亲身领教过的那些强劲对手——那个能用眼神让对手产生幻觉的异瞳术士,那个将体术修炼到几乎可以预判对手每一个动作的格斗大师,那个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却用音律操纵战场节奏的神秘歌者——还有那些奇特的、颠覆了他们对战斗认知的作战方式,以及赛场内外那些或令人捧腹、或令人唏嘘、或令人肃然起敬的趣闻轶事。欢笑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一个故事还没讲完,另一个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拍着桌子要讲自己见识到的更惊人的场面,整个餐馆仿佛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声音熔炉,每个人的声音都在其中跳跃、碰撞、交融。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热烈的、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声浪中,依然存在着相对安静的角落——那些没有被卷入这场集体狂欢的、沉静而独立的岛屿。

依妮芙从拼桌开始就几乎没有怎么说话。她一直低着头,下巴几乎要埋进锁骨里,冰紫色的长从肩头滑落,像一道半透明的帘幕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手中握着的餐刀,被她无意识地、反复地戳着盘中那块早已凉透了的烤肉——戳下去,抬起来,再戳下去,再抬起来,刀尖在肉块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小孔,肉汁从那些小孔里渗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块可怜的、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肉,仿佛那块肉上写着什么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懂的隐忧。

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种沉甸甸的低落情绪里,像是一朵在阳光下收拢了花瓣的花,与周围那片欢快的、肆意绽放的氛围格格不入。即便偶尔有人从她身旁经过,不小心碰到她的椅背,她的身体也会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坐在她身旁的戴丽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弥漫着的那股不寻常的压抑气息。她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依妮芙的状态确实不对劲之后,才缓缓地、轻轻地将身子往旁边靠了靠,用手指碰了碰依妮芙的手背。

那个触碰极为轻柔,指尖掠过皮肤的方式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到水面上,几乎不带着任何重量,却足以传达关切。

依妮芙抬起头的动作缓慢而生硬,像是脖子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拒绝这个动作。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戴丽看到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明亮、像是浸泡在泉水中的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那阴影不是疲倦造成的暗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内心深处的、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在那层阴影之下,还隐约能看到一丝残留的惧意,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某种小型动物,小心翼翼地蜷缩着,不敢出一丝动静。

她凑近戴丽,肩膀几乎是贴上了戴丽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递过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在周围的喧闹声中只有戴丽一个人能勉强听清,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心有余悸的颤抖,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戴丽......下一场,你就要对上‘那个’尤拉了......”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出细微的咕嘟声,显然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让她感到某种生理性的不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戴丽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不健康的苍白色。

“听我一句劝,”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变成了耳语,呼出的气流拂过戴丽的耳廓,带着微微的温热和难以掩饰的紧张,“开赛时......如果可以的话——”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禁忌,说出口就会带来某种不祥的后果,“……就直接认输。不要抵抗,不要逞强,不要想着去试探他的底线。”

戴丽瞪大了眼睛。

她闭上眼睛,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去回忆一段自己拼命想要遗忘的经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原本红润的面颊变得苍白,衬托得那双冰紫色的眼睛愈显得大而空洞。

“那家伙......”她的声音里渗入了某种近乎恐惧的颤音,像是冬日里被寒风吹得簌簌抖的枯叶,“根本就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我在上场之前,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我把我能想到的每一种战术都演练过,把我的‘限战法’推到了我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边界,我以为至少,至少可以对他造成一些威胁,至少可以让他在防御我的时候露出一些破绽,或者消耗掉他一部分体力。”

她摇了摇头,那个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脖子上挂着一块看不见的铁块。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的全力倾泻……却连他最表层的那一层防御都没能撼动。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的力量,你的技巧,你的战术,在那种绝对的、压倒性的差距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戴丽安静地聆听着她的每一句话。在整个倾听过程中,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静。

当依妮芙说完最后一个字,声音颤抖着消失在周围的喧闹声中时,戴丽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依妮芙那只因为攥紧她的袖口而指节泛白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凉而干燥,覆盖上去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的力量,就像是一张被细心地展开、铺平在不安跳动的心脏上的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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